柳音韵眉头紧锁，想到另一件事。

柳音韵自幼修习的净身仙法，讲究用处子之身吸纳灵气。如今身子已破，这门功法算是废了。

就算丹田修复了，以前的功法还能不能用？修行界没有这种先例，柳音韵心里也没底。

柳音韵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堂堂邪音宗宗主，此刻的处境连宗门里低阶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怎么，发什么愣呢？”赵瑾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柳音韵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赵瑾瑜的手指捏住她光洁下巴，微微抬起。

两张脸离得很近。柳音韵瞳孔缩了一下。

柳音韵身体本能的往后缩，后背撞上岩壁，退无可退，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了几分。

柳音韵统领魔门多年，手底下死过的人比这小子活过的日子都多。可问题是，柳音韵现在丹田里就那么一丝微弱灵气，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打得过赵瑾瑜。

柳音韵心里清楚，眼前这个曾经的杂役，现在有能力制服她。

“你想干什么？”

赵瑾瑜看着柳音韵这副紧张的样子，忽然嗤笑一声。

“碰一下反应就这么大？”赵瑾瑜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戏谑。“我说宗主大人，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没看出来啊，你欲望这么强的吗？”

柳音韵浑身一颤。那些荒洞里的画面涌入脑海，怎么都挡不住。

那种感觉让她有些恍惚，至今还残留在身体上。

柳音韵咬了咬牙，想一巴掌扇在赵瑾瑜脸上。

“放手。”

赵瑾瑜倒也痛快，手指一松，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笑意。

柳音韵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在发烫，她自己心里清楚。

赵瑾瑜说得没错。柳音韵确实对那个过程产生了某种不愿意承认的感受。那是一种身体层面的贪恋。

修行数百年，柳音韵的身体一直被净身仙法封印着七情六欲，从来不知道这世间还有那样的体验。这种体验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柳音韵咬了咬牙，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赵瑾瑜弯腰捡起地上那件沾满尘土的锦袍，随手朝柳音韵扔了过去。

“穿上吧。”赵瑾瑜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不少。“咱们该谈正事了。”

柳音韵伸手接住衣袍，动作有些迟缓。她一边穿衣服，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局势已经明摆着了。柳音韵现在失去修为，魔气也散尽了，那把七弦魔琴更是无法催动。而赵瑾瑜，是目前能帮她修复丹田的人。

那股气的效果柳音韵亲身体会过，确实管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灵气供给，她的丹田就能恢复。

可如果没有赵瑾瑜，柳音韵会变成废人。消息传出去，其他几大魔门的人会蜂拥而至。万魔宫和血煞殿等势力，都在暗中觊觎邪音宗的地盘。

宗门内部也不太平，那些被柳音韵压了多年的长老，暗地里早就蠢蠢欲动了。邪音宗上下数万弟子，连带着那些追随她的亲信，全都会任人宰割。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是柳音韵谋划了十年的大事。

如果柳音韵就这么倒下，之前的隐忍和布局就白费了。

柳音韵系好最后一条腰带，长长叹了口气。

“你那种东西，多久能恢复？”

赵瑾瑜正盘腿坐在地上检查自己空荡荡的丹田，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柳音韵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笑意，让柳音韵觉得不舒服。

“宗主大人。”赵瑾瑜慢悠悠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双手抱胸。“你问我能多久恢复，意思是还想让我继续给你治？”

柳音韵没说话。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赵瑾瑜往前走了一步。“现在，该你求我了？”

柳音韵皱起眉头。她活了几百年，没受过这种气。一个曾经的杂役弟子，现在居然让她开口求人。

可偏偏，柳音韵没有发火的资本。杀了赵瑾瑜等于断了自己后路。拿什么威胁？修为没了，身份随时可能暴露，真要撕破脸，吃亏的只会是柳音韵。

这个混蛋好像看透了她的处境。

柳音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想要什么？”

赵瑾瑜换了个话题。

“宗主大人，我先说说你现在的处境吧。你丹田里那点灵气，一走出这个荒洞，但凡有人多看你一眼，就能察觉不对劲。”

“你身边那些长老，哪个不是人精？你觉得你能瞒得过几个？”

柳音韵没有反驳，因为这些她心里清楚。

“不过。”赵瑾瑜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不想暴露，我有办法。”

柳音韵皱眉看着赵瑾瑜。“什么办法？”

赵瑾瑜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

“至于治疗嘛，宗主你也感受到了，我确实能修复你的丹田。但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赵瑾瑜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我这功法，属于合欢法门。”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气不是我想有就有的。”赵瑾瑜摊了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得双修之后，才能凝练出来，换句话说，你想治疗，咱们就得再来一次。”

荒洞里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柳音韵脸色变了又变。柳音韵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

“你！”

“别急着骂我，我说的是事实。”赵瑾瑜赶紧后退两步，怕柳音韵动手。“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别人试试，看看这世上还有谁能弄出这种东西。”

柳音韵胸口起伏。她知道赵瑾瑜说的是实话。

修行界里，恐怕只有赵瑾瑜能弄出这种气。这就等于被人拿捏住了。

柳音韵要是想恢复修为，就得一次又一次的和这个混蛋双修。而每双修一次，柳音韵在这段关系里就越被动。

“宗主大人，你也别觉得我在趁火打劫。”赵瑾瑜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了几分。“坦白说，我也不想跟你结仇，你是邪音宗的宗主，宗门要是塌了，对我也没半点好处，我在这宗门里还有没了结的事，还有必须找到的人。”

“所以说到底，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完蛋了我也得跟着遭殃。”

这番话让柳音韵稍微冷静了一些。柳音韵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

三年前赵瑾瑜被打成废人扔进后山的时候，柳音韵是知道的。能在后山禁地当药奴熬过三年，还没被毒瘴侵蚀至死，这份心性和韧劲远超常人。

赵瑾瑜，比柳音韵之前以为的要复杂。

过了一会儿，柳音韵开口。“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柳音韵自己都愣了一下。

堂堂邪音宗宗主，居然在向一个杂役弟子询问意见。

有些可笑，但柳音韵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赵瑾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转过身，朝洞内深处走了几步，停在那具尸体旁边。

欲道人的脑袋被砸得面目全非，黑血淌了一地，散发着腥臭。

赵瑾瑜蹲下身翻找尸体上的储物袋。袋子里塞了不少丹药和灵石，另外还有几件法器。

赵瑾瑜随手将储物袋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手。“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赵瑾瑜回头看了柳音韵一眼。

“你需要时间恢复修为，我也需要时间修炼到能自保的程度，这段时间里，你的真实状况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可你身上半点魔气都没有，一出去就露馅。靠演技是瞒不过那帮老狐狸的。”

“所以。”

赵瑾瑜低头看着地上欲道人的尸体，忽然勾了勾嘴角。

“宗主大人，想要瞒天过海，只有靠这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