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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结算工伤赔偿那天。
我爸坐了三个小时,只等到了工头一句不服就去告。
他是个老实男人,实在没办法才开口向当律师的女婿求助。
被钢板砸断三根手指,粉碎性骨折,索赔三万。
可从进门起,周砚白全程电话没挂,最后撂下一句:
“合同没有,考勤没有,监控也不一定调得到,这种案子纯属浪费时间。”
可转头,却对电话里温柔安抚:
“别怕,我昨晚改了七版辩护方向,你弟的酒驾逃逸,我会打成无罪的!”
我爸愣在原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抖了半天,才把工资条一张张慢慢塞回牛皮纸袋。
我站在玻璃门外,喉咙像被一把钝刀割开。
父亲走时,冲我僵硬的笑了笑:
“爸没事,砚白是干大事的人,咱这点小伤,别耽误他。”
我看着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血早已将一圈圈缠绕的毛巾浸透。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周砚白不是遇到麻烦会退缩的人,只是我的家人,不值得他麻烦......
......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父亲把那只流血的手往身后又藏了藏。
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几乎是撞开安全通道追下去的。
律所楼下,烈日晃得人眼疼。
父亲站在垃圾桶旁,低头用鞋底蹭地上的血。
越蹭,血迹越开,一小片红,拖成了暗红。
“爸。”
我出声时,声音都是抖的。
父亲猛地抬头,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慌忙把手背到身后。
“念念,你咋下来了?”
他冲我笑,笑得嘴角僵硬:“快回去,砚白那办公室都是贵客,别让人瞧见笑话。”
我盯着他的右手。
毛巾湿透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不去,没啥事,我包扎过了,医生说一会就止血了。”
说着他弯腰去拿脚边那个旧编织袋。
袋子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坏了,用麻绳一圈圈缠着。
他左手笨拙地解,越急越解不开,额头上全是汗。
我蹲下,替他解开。
里面是一只泡沫箱,箱角还沾着乡下泥土。
父亲压低声音,像怕被路过的人听见:“你上回不是说砚白胃不好,总熬夜吗?爸抓了只家里养了两年的老母鸡。”
他顿了顿,有些局促地补了一句:“你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你在进口超市买的。”
我抱着那个泡沫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等了三个小时,被周砚白一句浪费时间打发走。
可他临走前,还惦记着给周砚白补身体。
我声音发涩:“爸,他不配。”
父亲脸色一下变了,他看了看四周,急忙拉住我袖子。
“可不能这么说!夫妻过日子,哪能句句计较?砚白是文化人,忙大案子,爸这点小事......”
“小事?”
我看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眼泪差点砸下来:“你的手都快废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才很轻地说:“废了也没啥,爸还有左手。”
这句话,像在我心口剜了一个洞。
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我:“鸡记得炖烂点,他胃不好。”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他佝偻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那一刻,我第一次质疑自己,自己这些年嫁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我抱着泡沫箱回到律所时,周砚白办公室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推门进去,林知夏坐在沙发上,声音哽咽:
“砚白,嘉佑还小,他不能坐牢。”
周砚白则替她拧开一瓶水,他声音温柔的陌生。
“别怕,沿路有个工地,我已经让人去查监控了。”
“只要能证明外卖员突然变道,责任就能重新划分。”
她旁边坐着一个灰蓝头发的年轻男人,翘着腿,鞋尖一下一下敲着茶几。
林嘉佑,林知夏的弟弟,也是周砚白口中那个酒驾逃逸可以打成无罪的人。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姐,我都说了,我没撞多重。他自己倒霉。”
周砚白皱眉,却不是责备他撞人逃逸,而是提醒:“这句话,以后不要再说。”
林嘉佑笑了:“知道了,姐夫。”
那一声姐夫,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