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阿言，你醒了？”

我偏过头，看到许嘉卉坐在病床边，眼底乌青一片。

她见我醒来，立马急切地解释：

“阿言，你别生我的气。我当时只是救人心切，怕小珣摔出个好歹来。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撞上香槟塔......”

她想要触摸我的脸，被我躲开了。

她有些尴尬，悻悻收回手，继续说道：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你请了海城最好的外科专家，用的都是进口药，医生保证了，你身上绝对不会留下一丁点疤痕。”

我看着这张我爱了整整七年的脸。

她解释了这么多，唯独没有说一句“对不起”。

也没有问我一句“你疼不疼”。

我闭上眼，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阿言......”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

“裴先生，您背上的伤口需要重新消毒上药。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儿。”

“我来吧。”

许嘉卉突然站起身，从护士手里接过了托盘。

护士愣了一下：

“许总，上药需要专业手法，弄不好会很疼的......”

“我是他妻子，我来。”

护士见我没有出声反对，便顺从地退了出去。

我趴在床上，背对着许嘉卉。

她动作不熟练，棉球擦过皮肉翻卷的伤口，刺痛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弄疼你了吗？”

她顿了一下。

“那我轻一点儿。”

可下一秒，棉球再次重重地压在了另一处伤口上。

她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我咬着牙，把脸埋在枕头里，硬是忍住了惨叫。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裴珣打来的。

许嘉卉的手一抖，镊子直接戳进了伤口里。

“唔！”

我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可许嘉卉根本没注意到。

她迫不及待地丢下镊子，接通了电话。

“小珣，怎么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与刚才给我上药时心不在焉的态度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裴珣带着哭腔的声音。

“嫂子......我脚踝好痛。医生刚才按了一下，我感觉骨头都要碎了......我以后会不会变成瘸子？”

“你别胡思乱想！”

许嘉卉的音量瞬间拔高。

“你乖乖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转身就要走。

“许嘉卉。”

我叫住了她。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我，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耐。

“阿言，小珣那边情况不太好，他一个人害怕，我得过去看看。”

我趴在床上，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我的药还没上完。”

“让护士给你上！”

她脱口而出。

“你是个成年人了，受点皮外伤非要缠着我干什么？小珣他从小在外面吃苦，他现在比你更需要我。”

说完，她再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剧痛席卷全身，我艰难地伸出手，摸索着按下了呼叫铃。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进来。

我又按了几次呼叫铃，依旧毫无反应。

正当我痛到要陷入昏厥时，门外路过两个病人家属。

“啧啧，今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刚才VIP楼层那边好大的阵仗！”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许氏集团的许总，她那个刚回国的小叔子崴了脚。哎哟，你是没看到，许总直接发了话，把今晚值班的所有医生和护士全叫到那间病房去了！”

“全叫去了？就为了治一个崴脚？”

“可不是嘛！听说连正在给其他病人换药的护士都被临时抽调过去了。许总甚至放话，要是她小叔子的脚留下一丁点后遗症，就让这家医院关门大吉。”

“我的天，大嫂做到这份上，也是无可指摘了。亲妈也不过如此吧？”

“谁说不是呢，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

我死死攥着床单，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二十四年的感情，抵不过裴珣一句“我好痛”。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麻木了。

我强忍着背上撕裂的剧痛，一点一点地翻过身。

每一次挪动，都像是有人拿刀在刮我的骨头。

我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了黑名单。

四年前，在我被查出是假少爷，陷入人生低谷时，这个人曾来找过我。

“裴言，跟我走。我会让你重新站在金字塔尖。”

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要带我去梵蒂冈领证的许嘉卉，毫不犹豫地拒绝并拉黑了对方。

我颤抖着按下拨通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我后悔了。”

“你当初的承诺，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