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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七日午夜还有四十四小时。
我把信一页一页翻完。
猫爪子翻纸很笨,翻一页要试五六次,口水沾湿了好几个角。
母亲出身云南哀牢山里的一个彝族分支。
她的外祖母是一个“尼玛”
她们这一支的女人,世世代代和一种叫“魂兽”的说法连在一起。
每个女人一生中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封一只魂兽——在自己养的动物身上刻一道“移魂契”。
若那孩子遭遇生死大劫,魂魄会在第五日午时自动转移至魂兽体内。
此后,必须在第七日午夜之前回到本体。
逾期不回,身体真正死亡,魂魄永困兽身。
魂归的方法写在最后一页:“以猫身触汝本体,持吾玉佩于身旁一臂之内,魂即归矣。
若本体受强烈外界刺激,血触玉佩,亦可提前魂归,不必等到午夜。”
另外还有一行小字:“移魂期间魂兽之灵魂会进入玉佩沉睡,魂归后自然苏醒。
魂兽乃自愿献身,勿自责。”
母亲封给我的魂兽,是她养了多年的黑猫。墨墨。
信里夹着一张旧照片。
黑猫蹲在槐树下,绿眼睛,黑毛发亮,尾巴盘在脚边。
墨墨在我十七岁那年走丢了。母亲找了它整整两个月,后来不找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找了。她说:“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
现在我知道“走丢”是什么意思了。
它不是走丢。它一直在等我需要它的这一天。
十二年。
玉佩。
母亲信里说的那块玉佩——冰种飘花,翠绿透光,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母亲贴身戴了一辈子,下葬的时候挂在她的脖子上。
但我记得一件事。
母亲下葬第二天,继母周美兰来过一趟,说“落了东西”。
她在母亲梳妆台前站了很久。走的时候手提包鼓了一块。
周美兰拿走了那块玉佩。
我必须去我爸家。
但在走之前,我在樟木箱子里还找到了几样东西。
一张空白纸条。一支铅笔。
信里说:“若遇危险,写下地址扔到城北派出所窗口。我年轻时帮过一个姓蒋的警察,他看到黑猫叼纸条来,会信的。”
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把老宅的备用钥匙。
信里说:“茶饼架子第三层有一个掏空的茶饼,里面藏了微型摄像头。硬盘在阁楼夹层里。我走之前两个月装的,有移动侦测功能,只在有人进入地下室时才录制。”
还有一句话:“摄像头和硬盘用的是独立电池和存储卡,不靠老宅的电。但老宅的水电费,我在户号里预存了十五年的钱,电力公司按年划扣,你不用操心。”
我抬起头,看着地下室里亮着的灯,忽然想笑。
母亲走的那年我才十八岁,她提前做了这么多事。
我把信纸叠好放回箱子。
然后把空白纸条和铅笔叼出来。
把布袋推到角落。
距离午夜还有四十多个小时。
还有两个晚上。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