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咬着牙，在原地转了一圈，指着我说：“张远，你别太狂了！”

“你以为没有你的配方我们就养不了鱼了？”

“县里水产站有的是专家，我们花点钱请一个，比你的配方强十倍！”

“那你去找专家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戴上手套，弯腰拿起铁锹，“来找我干什么？”

陈浩站了两秒，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故意踩翻了坝上一块石头，石头滚下来砸在我刚挖好的排水沟里。

陈浩走后没两天，麻烦来了。

那天早上我去坝上放水，发现进水口的塑料管被人砸断了。

管子裂了三个口子，水从裂缝里往外滋，堵都堵不住。

我蹲下来看了看，断口是新的，不是自然老化，是被人用锤子之类的东西砸的。

刘洋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远哥，这是谁干的？”

我没说话，站起来沿着沟渠往上走了五十米。

排水沟里有一串脚印，鞋码很大，四十三号左右，鞋底花纹是那种廉价的解放鞋。

在村里，穿解放鞋的人不多。

我把这串脚印记住了。

管子修不了，得换新的。

去镇上买一根同样规格的PVC管，来回四十公里，耽误一天工。

损失不大，但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又出事了，这次是出水口的阀门被人拧松了，塘里的水流了一夜，我早上来的时候水位降了三十公分。

塘底刚做的防渗层还没完全固化，水一少就裂了几道缝。

刘洋气得要报警。

“不用报。”我说。

“为什么？”

“报了也没用，没监控，没证人，派出所来了问两句就走了。”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

我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阀门上的指纹位置，已经被水冲没了，什么都没有，“算不了，但不是现在算。”

我把阀门重新拧紧，又检查了一遍塘上所有的设备。

陈德明啊陈德明，你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吧，我都接着！

很快，我就听到了陈德明的鱼塘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鱼病，是鱼被人下了药。

消息是村长赵叔来找我的，“阿远，你姑父的塘被人投了东西，今天早上鱼全翻了，比上次严重十倍，这次不是病，是有人故意害的。”

“报警了吗？”我有些意外。

“报了，派出所来取了水样，你姑父怀疑是——”

“是谁？”

赵叔沉默了几秒：“他说是你。”

我笑了，“他凭什么说是我？”

“他说你有动机，你跟他有仇，而且你懂药，你知道什么药能毒死鱼。”

我抽着烟，看了一眼自家已经初具成效的鱼塘，“我要是想毒他的鱼，我用得着等到现在？”

“他抢我塘的时候我就可以毒，那时候他塘里的鱼比现在多一倍！”

“我为什么等到现在？等我帮他治好了鱼再来毒？我有病？”

赵叔不说话了。

我接着说，“还有，我刚帮他把鱼救回来不到二十天，我要是转身把他的鱼毒死了，我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赵叔叹了口气：“我知道不是你，我已经跟你姑父说了。”

“但他现在急眼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已经在村里到处说了，说你心狠手辣，连亲戚都不放过。”

“让他说，”我说，“嘴长在他身上，我管不着，但赵叔，有一件事我要跟您说清楚。”

“你说。”

“他这么污蔑我，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派出所的调查结果出来，如果证明不是我干的，我要他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道歉。”

“不然，我告他诽谤！”

赵叔又叹了口气，“阿远，你们到底是一家人......”

“别！他把我的鱼塘抢走的时候，他不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他把我的东西扔到坝根底下的时候，他不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他在村里到处说我坏话的时候，他更不觉得我们是一家人！”

“既然他不拿我当一家人，我凭什么拿他当一家人？”

我吐了个眼圈，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赵叔这次彻底不说话了。

挂了电话之后，刘洋凑过来问：“远哥，你姑父那个塘的事，你真不担心？”

“担心什么？”

“万一人家真查不出是谁干的，你姑父一口咬定是你，你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录音文件，点开。

扩音器里传出了姑父的声音，“阿远，你那方子管用了，今早鱼不浮头了。”

后面紧接着是我问他的问题，以及他的回答。

“那批鱼要是再出问题，你会不会觉得是我干的？”

“不会不会，那肯定是别人的事，怎么能怪你呢。”

录音放完了，我把手机收起来。

刘洋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远哥，你打电话还录音？”

“跟亲戚打交道，录音是基本操作，你不知道哪一天他就会翻脸，翻脸的时候你需要证据。”

刘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远哥，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不是厉害，是吃过亏了。”我把铁锹扛在肩上，“吃过亏还不长记性，那才是真傻。”

几天后派出所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水样检测报告显示，鱼塘里被投放的是高浓度的有机磷农药。

但事发时没有监控，也没目击者，现场没有任何指纹和脚印，案子就这么被搁置了。

但另一行字让陈德明彻底坐不住了。

水产局出了一份报告，上面写着：有机磷残留超标十七倍，建议休养六个月，期间不得放养任何水产品。

六个月不能养鱼。

他今年白干了。

不仅如此，他还欠着银行五万块贷款，是上半年买鱼苗和饲料时贷的。

陈德明蹲在塘坝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陈浩站在旁边，脸色比死鱼还难看。

“爸，要不......咱们找张远商量商量？”

陈德明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

“找他？你是不是嫌我丢人丢得不够？”

“可是咱们现在......”

“闭嘴！”

陈德明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坝上，站起来，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

陈浩伸手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我就不信，离了他张远，我还养不了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