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林笙的嘶吼声，在寂静的杂物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走廊外传来了林母去而复返的高跟鞋声。

“什么动静？死丫头，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浑身一凛，迅速抓起地上的手机，按下了挂断键。

门被粗暴地推开，林母狐疑的目光在逼仄的房间里扫视。

“你是不是又在联系外婆生前那个律师？”

她走过来，尖锐的指甲狠狠戳在我的额头上。

“我警告你，钱是留给她外孙女的，那就是晓雨的。”

“你要是敢去告状，我就让人停了你的止疼药，让你活活痛死！”

我紧紧咬着下唇，把手机压在断腿下面，一声不吭。

林母见我不说话，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晦气东西，看到你这张死人脸就倒胃口。”

她退了出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紧接着，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她把我反锁在了这个没有窗户的阴暗房间里。

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我才颤抖着手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我重新拨通了那个跨越十年的视频通话。

接通的瞬间，我看到了十九岁的自己。

她坐在工地的水泥管里，头发凌乱，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哭得喘不上气，声音破碎。

“我每天在工地搬一万块砖，我吃发馊的馒头，我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

“为了救病重的哥哥，为了还爸爸妈妈欠下的债......”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她崩溃的样子。

“因为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

屏幕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我，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们是抱错的假千金。”

我语气平淡地撕开这道血淋淋的伤疤。

“十九岁那年，林家发现了真相，找回了林晓雨。”

“他们觉得，是你鸠占鹊巢，抢走了林晓雨十九年的富贵人生。”

我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继续往下说。

“所以他们决意要惩罚你，来补偿他们的宝贝亲生女儿。”

“假死、装病、巨额债务，全都是他们为你量身定制的毒计。”

“他们就是要榨干你的血汗，毁掉你的梦想，让你像狗一样趴在晓雨脚下赎罪。”

十九岁的我剧烈地摇头，眼泪甩在手机屏幕上。

“不可能......就算不是亲生的，他们养了我十九年，怎么能这么狠？”

她猛地扑向屏幕，像是要抓住我。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你为什么不跑？”

“你长了腿的啊！你跑啊！离开他们去跳舞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疯魔的样子。

跑？

我伸手拉住了盖在大腿上的破旧毛毯。

在十九岁的我死死盯着的目光中，我缓缓掀开了毯子。

屏幕两端，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腿。

我的双腿从大腿根部被齐齐截断，只剩下空荡荡的裤管，软趴趴地贴在轮椅的坐垫上。

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疤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残缺的皮肉上。

这残躯，狠狠刺痛了屏幕里那个正准备去报考舞蹈学院的女孩。

十九岁的林笙瞬间僵住了。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嘴唇哆嗦着，连哭声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现在，你告诉我。”

我指着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拿什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