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外的气氛瞬间凝固。

满堂的宾客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此刻却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他们看着镇国公府这般肆无忌惮，眼神中多是同情与权衡。

在这个皇权初稳、手握重兵的勋贵世家横着走的节骨眼上。

谁也不想为了一个和亲不成退回来的公主，去触镇国公府的霉头。

赵嬷嬷得了许氏的号令，脸上的肥肉兴奋地直颤。

她转过身，从身后的木盘里扯出一套粗糙暗沉的灰白色麻布衣裳。

那衣服带着一股浓烈的陈腐气味，显然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殿下，得罪了。"

赵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逼近，粗糙的手指直接抓向我领口盘扣。

"这金尊玉贵的凤冠霞帔，冲撞了世子爷的亡魂，还是赶紧脱了吧。"

"您换上这身孝衣，多给秋娘磕几个头，世子爷在天之灵或许还能原谅你的克夫之罪。"

"滚。"

我站在原地未动，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森冷压迫感。

赵嬷嬷的动作一顿，被我眼底的杀意震慑，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她看了看上首撑腰的许氏，恶向胆边生，再次扑了上来。

"殿下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奴只能亲自动手了！"

我微微侧身，反手拔出头顶的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

尖锐的簪尖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赵嬷嬷伸过来的手腕经脉上。

只需再进半寸，就能挑断她的手筋。

"你再碰本宫一下试试。"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晚的菜色。

"镇国公府敢造反，你一个奴才，有几条命来陪葬？"

赵嬷嬷吓得浑身僵硬，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僵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许氏见状，气得将手中的拐杖重重拄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反了！真是反了！"

她怒极反笑，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嫡公主？"

"皇上把你赐婚给渊儿，不过是为了安抚我们周家！你不过是一枚弃子！"

许氏向前逼近两步，眼中满是鄙夷与癫狂。

"进了我周家的门，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

"别说让你穿麻戴孝，就算今日让你给秋娘端洗脚水，你也得受着！"

跪在地上的秋氏此刻又开始作妖。

她突然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痛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哎哟......母亲......妾身的肚子好痛......"

秋氏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看着倒不像是装的。

"许是......许是刚才被公主殿下的戾气吓到了，世子爷唯一的骨血......"

许氏一听这话，魂都要飞了。

她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婆子，几步扑到秋氏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进怀里。

"我的乖孙！快，快拿软垫来！去请府医！"

整个正堂瞬间乱作一团，婆子丫鬟们围着秋氏嘘寒问暖，仿佛她肚子里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秋氏靠在许氏怀里，虚弱地喘息着。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向我投来一个极其挑衅的眼神。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是个公主又如何？我肚子里有周家的种，你拿什么跟我斗？

许氏安抚好秋氏，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苏晚吟，你真是个不祥的毒妇！"

她连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讳。

"你不仅克死了我的渊儿，现在还要害死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我周家满门忠烈，怎会造了这种孽，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她站起身，对着周围的宾客大声哭诉，试图将道德的制高点完全占据。

"诸位都看看，这就是我们大夏的长公主！"

"骄奢淫逸，心肠歹毒，连个没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这样的毒妇，怎配入我镇国公府的祖坟！"

几个与镇国公府交好的老古董官员，忍不住站了出来，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公主殿下，此举确实有违妇德啊。"

"死者为大，殿下不仅不跪拜灵位，还手持利器伤人，实在是不成体统。"

"不如殿下就低个头，认个错，将这委屈咽了，也算全了皇家的颜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用那套吃人的封建礼教，企图将我活生生勒死。

在他们眼里，女人的尊严和委屈，在所谓的宗族大义和子嗣传承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哪怕我是当朝长公主，也应该为了成全一个外室的肚子，乖乖低下高贵的头颅。

我看着这满堂的跳梁小丑，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正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刺骨的嘲讽。

"妇德？体统？"

我一把将手里的金簪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们跟本宫谈妇德？"

我指向那个放在大红公鸡旁边的灵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

"一个靠骗婚敛财、纵容外室穿戴御赐之物、在大婚之日让嫡妻受辱的家族，也配跟本宫谈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