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喜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好大的口气，真以为这将军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人群如潮水般从中间劈开，一个身穿玄色蟒袍、腰悬重剑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陆奉渊。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了阴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背影上。

他的身上还带着北疆风沙的粗粝感，和那种久居上位、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

王氏一看到他，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扑了上去，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

“奉渊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公主殿下不仅不肯认我这个妹妹，还当众辱骂婆母，甚至要砸了这喜堂退婚。”

“都是如月不好，不该妄想和公主共侍一夫，如月这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着陆奉渊的衣袖，那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将汉子茶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陆奉渊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崽。

“如月别哭，有本将在此，谁也别想给你受委屈。”

他安抚完王氏，这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厌恶与不耐。

“苏清欢，你闹够了没有？”

他直呼我的名字，连那点表面的君臣之仪都懒得维持了。

“陛下念及姐弟之情，才将你这烫手山芋赐给本将，本将接盘，已经是顾全大局。”

“你不仅不感恩戴德，反而在这里撒泼打滚，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呼风唤雨的嫡长公主吗？”

他松开王氏，缓缓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如今的你，不过是一个没有母族撑腰、被新帝猜忌的弃子。”

“除了本将，这满朝文武，谁还敢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收留你？”

他微微倾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发出恶毒的嘲讽。

“你该庆幸如月大度，肯让你进门。”

“否则，你这辈子就只能在冷宫里发烂发臭。”

我看着眼前这张曾经在父皇面前卑躬屈膝、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的脸，只觉得一阵作呕。

人的骨头一旦软过，得势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曾经的主子面前证明自己的强硬。

陆奉渊就是这种人。

他把践踏我的尊严，当成了他摆脱奴性、彰显权力的勋章。

“陆将军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一丝他渴望看到的慌乱与屈服。

“当初是你在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求父皇将本宫下嫁于你。”

“怎么，如今父皇刚走，这救命之恩、提携之情，就成了你口中的‘接盘’？”

陆奉渊被我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段卑微的过去，是他如今最恨被人提及的逆鳞。

“此一时彼一时！”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试图用强权掩盖内心的心虚。

“那时的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本将念旧情，给你留个侧室的位置，你若懂事，后半辈子还能有口饱饭吃。”

“你若是再敢拿先皇压我，休怪本将翻脸不认人！”

陆老夫人在后面也跟着叫嚣起来。

“奉渊，跟这种给脸不要脸的女人废什么话！”

“既然她不肯拜堂，那就把她带来的那些嫁妆全都扣下，权当是补偿我们陆家今日受的惊吓。”

“至于她这个人，爱滚哪滚哪去，我们陆家不稀罕！”

这老妇人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我那十里红妆，是父皇倾全国之力为我准备的底蕴，里面不仅有奇珍异宝，更有京城一半以上的钱庄地契。

他们既想休了我，又想吞了我的钱。

“扣本宫的嫁妆？”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奉渊，你们陆家的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破了肚子？”

陆奉渊见我不仅不慌，反而出言嘲讽，心中的怒火彻底压抑不住了。

他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

“来人！”

喜堂外，数百名重甲府兵齐刷刷地拔出腰间长刀，金属摩擦的铮鸣声让人胆寒。

“公主殿下突发失心疯，为了防止她伤人，立刻将她‘请’去后院厢房静思！”

“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哪里是静思，这分明是要将我软禁，逼我交出嫁妆的控制权。

我的贴身侍女冬雪立刻挡在我身前，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敢！公主乃千金之躯，谁敢碰公主一下，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陆奉渊冷笑一声，看冬雪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

“一个贱婢，也敢在本将面前叫嚣？”

他连拔刀都嫌费事，直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冬雪的心窝上。

冬雪像一片破布般被踹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柱子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冬雪！”

我快步走过去，将冬雪护在怀里，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眼底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陆奉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宛如主宰生杀大权的神明。

“既然殿下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请公主去后院厢房‘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