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初秋的早晨带着凉意。

水从头顶浇下，我冻得直打哆嗦。

睁开眼，妈妈手里拿着水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装死装够了没有？”

“今天你二姨他们要来家里看谷雨，商量升学宴的事。”

“赶紧滚起来把家里打扫一遍，别给我在亲戚面前丢人！”

我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双腿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心脏跳动得极快，像是一台濒临报废的发动机。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

“知道了。”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杂物间拿清洁工具。

妈妈在我身后冷哼了一声。

“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摆给谁看？”

“等会儿亲戚来了，你最好给我笑得自然点。”

“要是敢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上午十点，亲戚们陆续登门。

二姨、三舅、表姐，挤满了不算宽敞的客厅。

时谷雨穿着那件用我的买药钱换来的新裙子。

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被所有人围在中间。

“哎呀，谷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考上京华大学了？真是咱们老时家的骄傲啊！”

“这孩子虽然小时候受了苦，但老天爷长眼，给了她这么好的前途。”

二姨拉着时谷雨的手，满脸堆笑。

时谷雨歪着头，流着口水傻笑。

“大学......上大学！”

妈妈在一旁抹着眼泪，满脸欣慰。

“是啊，这孩子命苦，多亏了这几年我没日没夜地教她。”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偏偏对读书开窍。”

“这是她应得的福报。”

我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原本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念禾啊，不是三舅说你。”

三舅磕着瓜子，把瓜子皮直接吐在地毯上。

“你妹妹能有今天不容易。”

“你以前造的孽，现在也是时候还了。”

“到了升学宴那天，你可得好好感谢你妈不计前嫌。”

表姐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接话。

“就是，要不是舅妈心善，早把你这个害人精赶出去了。”

“听说你连高中都没读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瓜子皮。

没有反驳。

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了供时谷雨吃穿。

是妈妈逼着我退学，去便利店上夜班的。

见我不说话，妈妈觉得丢了面子。

“哑巴了？长辈跟你说话呢！”

“去，把谷雨的奖状都拿出来给你二姨他们看看。”

我转身走进卧室。

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沓厚厚的奖状。

那些都是我从小到大拼命学习换来的荣誉。

市级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冠军。

可是每一张奖状上的名字。

都被妈妈用粗黑的马克笔涂掉。

强行改成了“时谷雨”三个字。

我拿着那沓奖状，走回客厅。

递给妈妈。

妈妈接过奖状，炫耀般地一张张展示给亲戚看。

“你们看，我们家谷雨多聪明。”

“虽然智力有缺陷，但这些奖都是实打实的！”

亲戚们发出一阵阵虚伪的赞叹。

时谷雨坐在沙发上。

突然指着我身上穿的那件旧旗袍。

“衣服......谷雨要！”

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扯住我的衣角。

这件旗袍是外婆生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虽然旧，但我一直当宝贝一样收着。

今天是因为实在没有干净衣服穿了，我才拿出来套在身上。

我下意识地护住领口，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这是外婆留给我的。”

妈妈脸色一沉。

“你妹妹要穿，你就脱下来给她！”

“你外婆的东西也就是家里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霸占？”

二姨也在一旁帮腔。

“念禾，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妹妹抢东西？”

“不就是件破衣服吗？脱下来给谷雨玩玩怎么了？”

时谷雨见我不松手，索性躺在地上撒起泼来。

“要衣服！要衣服！”

她一边哭闹，一边用脚死命踹我。

妈妈见状，直接冲上来。

双手抓住旗袍的领口，用力一撕。

“嘶啦——”

老旧的丝绸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暴力。

旗袍从领口一直裂到了腰间。

我只觉得身上一凉。

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就这么毁了。

妈妈把撕碎的布料扔在地上，嫌弃地拍了拍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滚回阳台去！”

“今天没我的允许，不准进屋！”

我看着地上的碎布。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我强行咽了下去，转身走向阳台。

“真晦气。”妈妈在背后骂道。

我关上阳台的门，靠着玻璃门滑坐在地上。

耳边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距离脱离本世界，还剩最后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