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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惊喜还是惊吓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光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块屏幕上,把“周默承”三个字照得亮晶晶的。
赵娞娞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接。
接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还不如不接,然后将手机关机。
世界安静了。
赵娞娞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刚走到学生公寓楼下,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娞娞。”
周默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像是在深水底下燃着一簇暗色的火,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滚烫。
赵娞娞的心脏猛烈地撞了一下胸腔。
她转身就想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摁了下去——太丢人了,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逃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走到周默承面前。
周默承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微微一笑,伸出手牵起她的小手。
“闹脾气呢,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周默承的温柔和深情,几乎让她沦陷。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到一边。
“哪有,手机静音了没有听见而已。”
“还在怪我告诉你哥哥,你喝酒差点被人非礼的事?”
赵娞娞哭笑不得,他以为她生气,是因为那件事吗?
他果然一点都不懂她的心。
“我才没有。”赵娞娞抽回自己的小手。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有点想念食堂的糖醋小排了。”
周默承这么一说,赵娞娞瞬间也觉得好饿,她早上只喝了一杯豆浆。
看在美食的份上,先不跟他一般计较。
“走吧。”周默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
“我自己走。”赵娞娞把手揣回自己的口袋。
A大的前身是一座历史悠久的书院,至今已有几百年历史。
第一家食堂的创办者,曾是皇宫里的御厨,八大菜系样样精通。
周默承带她去的是一家淮扬菜餐厅。
周默承走在前,赵娞娞不远不近地跟着,周默承偶尔停下来等她。两人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哎呀,那边不是我的小闺蜜儿娞娞嘛?刚邀她去听学长的讲座她死活不去,这会儿像个害羞的小媳妇跟在别人后面,他俩有奸情啊!”方瑜远远地望着赵娞娞的背影道,说罢就要打电话给赵娞娞。
被一旁的男朋友陈徐制止了。
“宝、你都知道人家有奸情,你打电话过去,人家不尴尬吗?我们去吃饭,别管人家。”
“哦,说得也是。”
赵娞娞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周默承停下来,将她搂进怀中。
早春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但是周默承怀里很暖,源源不断的热流暖遍她全身。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地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随时都可能破掉。
赵娞娞悄悄抬起头来看了看周默承,周默承只把她当妹妹,可她已经十八岁了,他不知道避嫌吗?
“想吃什么?”周默承在餐厅门口停下来,替她掀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随便。”赵娞娞小小的身体从他怀里钻出去,耳根子都是红红的。
赵娞娞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默承看了她一眼,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松鼠鳜鱼要一份,蟹粉豆腐,清炒时蔬,再来一个腌笃鲜。够了吗?”
赵娞娞愣了一下,这些菜、每一个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布的流苏上绕来绕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默承看着她这些小动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娞娞,我的讲座你为什么没来?”周默承突然问。
“你、你又没告诉我,你会来学校。”赵娞娞有些心虚。
“我以为,会给你一个惊喜。”
周默承很在意,她有没有去听他的讲座吗?她对他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服务员倒了两杯茶走了,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茶是龙井,淡淡的豆香飘在空气里,赵娞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烫得她缩了一下舌头,又赶紧放下了。
周默承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自己面前那杯晾了一会儿的茶换到她面前,把她那杯烫的拿过去放在自己这边。
赵娞娞看着这个动作,心里那只被压下去的小鹿又开始横冲直撞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周默承为什么会记得那么多她的喜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温柔体贴?不,这一定都是她的错觉。
“赵娞娞,你冷静一点。”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拍了拍脖子,又拍了拍手腕,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但浇不灭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大概五分钟,等脸颊上那两坨红晕稍微退下去一点了,才推门出来。
走廊里飘着菜香,服务员端着盘子来来去去,她侧身让了一下,目光穿过竹帘的缝隙落在他们那张桌子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重新浮上来,就僵住了。
周默承的对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正坐在她的位置上。
她坐在那里,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杏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碎花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正在和周默承说着什么。
周默承侧着头听她说话,表情很平静,是那种熟人之间才有的放松和随意。
是陈雨欣。
赵娞娞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站在竹帘后面,隔着几道若隐若现的缝隙看着那一幕,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陈雨欣不知道说了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偏头对周默承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的、亲昵的、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像一把细细的针,一根一根地扎进赵娞娞的眼睛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很沉很重,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用线扯着,想挤出一点笑容来,但挤出来的东西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