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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然我在逗你玩吗?
郑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的。
从前的“崔时薇”虽然闹腾,但也只是折腾那些妾室和庶子庶女,对她这边一直都是好吃好喝孝敬的很,嘴甜又大方,平心而论,除了跟儿子不和这一点,郑老夫人还算是挺喜欢这个“儿媳”的,可这一夜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疯了,绝对是疯了。
郑老夫人顿时觉得头大如斗,抬头看看着这屋里还没走的三老爷裴三年:“三叔,快,你快给朝哥儿写信,叫他赶紧回来,就说母亲,不,就说我病重,他再不回来,他就给我收尸吧!”
裴三年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大嫂。”
等裴三年离开,陈嬷嬷有些不解的问郑老夫人:“老夫人,我看夫人她虽转了性,但对您也算恭敬,您何必这么惊慌?”
郑老夫人攥住她的胳膊,嘴唇抖了抖,“你,你不知道,当年我婆婆她大杀四方,把那些占便宜的族亲包括家里不听话的都收拾了一遍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命苦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在我实在是心慌啊。”
郑老夫人小户出身,父亲是个童生,但她大字不识几个,只知道相夫教子。她嫁到裴家的时候,老侯爷还没去从军,裴家还是屠户,婆母强势,她有夫君依靠,日子倒也不算难过。后来夫君去从军,她生下儿子,家里有婆母撑着,儿子又聪明,小小年纪就会护着她,往后多年,从小镇到京城,从小户媳妇儿到侯夫人,也万幸是生了个好儿子,读书武艺样样不落人后,名正言顺的封了世子,她才能安安稳稳的走到今天。这眼看孙子都大了,儿媳妇又开始折腾了,她能不慌吗?
“她连休妻都不怕啊,一个女人,要是连休妻都不怕,她能干出什么事儿你说得准吗?”郑老夫人小声念叨着。
陈嬷嬷一愣,随即安慰她:“哪儿能呢,夫人那般在意侯爷,定不会乱来的。”
郑老夫人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
…
崔时微扶着春迟回到院子,就看见晴云一脸委委屈屈的站在廊下看着她,见到她,快步走过来将春迟给挤开,红着眼睛看着崔时微,“夫人,你到底怎么了,早上叫人从我那儿拿走了账本,现在又带了春迟出去,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跟我说,你突然这样对我,我真的很害怕,你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做好姐妹的......”
崔时微停住脚步,忽然转头看向晴云:“你今年多大?”
晴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崔时微:“我,我二十一了,夫人,你不是知道的吗?”
“是啊,你二十一了,大炎女子十五及笄可议亲,你至今未曾出嫁,看来确实姐妹情深。”崔时微盯着晴云眼里那几乎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轻嗤一声。
看来“她”倒也不算蠢到底,至少找了这么一个蠢货放在身边,好过真养些牛鬼蛇神。
“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晴云不明白,怎么昨天好好端端的夫人,一夜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崔时微已经懒得跟她费什么心思,目光越过她落在春迟身上:“将府里得用的管事婆子请过来,给她说一门亲事,今天就嫁出去。”
“什么??”晴云惊叫出声,顿时急了:“夫人,你说过的,你说我值得更好的,要等侯爷回来,给我说军中的将军为妻,你说我是你的妹妹,我配那些泥腿子是对他们天大的恩赐,你怎么能突然变卦......”
“泥腿子?”崔时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老侯爷乡野出身建功立业得以封侯,你此言,是在嘲讽侯府吗?”
“我......”晴云一时卡了壳,不知该如何是好。
崔时微:“以下犯上,讽刺主家,不修口舌,这样的奴婢也不必发嫁了,拉出去直接发卖。”
崔时微说完,转身朝着室内走去。
晴云在听到“发卖”儿字之后彻底清醒过来,急忙张口求饶:“夫人,夫人我错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夫人......”
然而春迟已经喊了人过来,直接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出了院子。
崔时微回到房中,循着零星的记忆找到自己私库的钥匙,喊了个人带着自己去了库房。
无人可用真是麻烦。
崔时微心里有些烦躁,等打开库房一看,更烦躁了。
想她千年世家嫡长女,出嫁之时哪怕是跟家中生了嫌隙,也不该只剩下这么点儿嫁妆,现银只剩不足五千两,压箱底的银票也只剩下五万两,莫说是她如今已经成婚十年,便是她出嫁之前,她手中产业每年盈余都不止这个数。
她在京城最繁华的盛天大街有整整一条街六十八间商铺,全是最好的地段,京郊有两座山连带附近几个田庄,全是她的私产。
她及笄之前母亲帮她整理压箱底的银钱,摆在明面的现银六万六千两,压箱底的银票一百二十万两,光是这些钱,就够她挥霍几辈子了。
更别提那些值钱的古董字画,数不清的田产铺子。
甚至这些,都还只是崔家给她的产业。
她身为天微阁主的嫡传弟子,天微阁的产业也都尽数归她。
她崔时微不敢称富可敌国,也算富的数一数二了。
结果如今,她这库房里就只有不到六万两的压箱底?
简直荒谬。
崔时微沉着脸,取了一千两的银票,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库房。
…
傍晚,前来交作业的裴行昱看到崔时微那低沉的脸色,再联想到今天听到的事情,下意识的就有些胆怯。
父亲在边关又纳了妾,母亲现在闹着要分家,他都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么的灰暗。
裴行昱战战兢兢的站在堂中,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崔时微等了会儿,有些不耐烦:“没做好?”
裴行昱听到她的声音,心脏都抖了一下,小声回道:“回,回母亲,做,做好了。”
崔时微凉凉的盯着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话。”
裴行昱一个激灵,立刻捧着账本上前放在桌子上,头也不敢抬:“回母亲,您交待的账目我已经做好了,请您过目。”
崔时微拿过账目翻开,看第一页的时候还微微蹙眉,但是很快便明白了其中诀窍,眼睛也越来越亮,心道,果然是好东西。
如此简单快捷的记数方式,若非她保留了几分“她”的记忆,还真是看不懂,但一旦看懂了,又惊叹不已。
“你做的很好,”崔时微看向裴行昱,将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递给他:“明天你亲自去把我们这一房这一年拖欠的银子都补上,四时的衣服现在做来不及,都折现补回去,明天开计算五年内的,若是自己算不过来,就找俭哥儿跟你一起。”
裴行昱惊讶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崔时微:“母亲,你,你说真的吗?”
崔时微不耐烦:“不然我在逗你玩吗?”
裴行昱被她的这声反驳惊的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有种,母亲此时的语气情调,不像是从前的样子,更甚至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人,而像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
这让他不仅是感到惊奇,也莫名的多了一点点勇气,试探着开口:“可您不是说不能跟旁人透露你教我的记数之法,而且,您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志在朝堂,不能盯着内宅这点儿事,从不让我管这些......”
崔时微眉心轻蹙:“那我且问你,若将来这侯府交到你手上,侯府偌大的产业,你要是一窍不通,底下人中饱私囊你待如何?若你为文官,将来执掌一州一府的政事,你可懂得该如何分配?若你为武官,学了兵书阵法,但对粮草辎重不通半分,你觉得你能打胜仗吗?若连内宅这点事儿都不屑一顾,你且怎么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