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

北疆七年的风沙呼啸声在脑子里炸开。

十四岁那年，他被敌军围困在雁门关外。

我带着三千轻骑，在雪原里杀了两天两夜。

我的左肩被敌军的弯刀豁开一道口子。

我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血流干了，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后来，我替他镇守北疆。

七年里，我替他挡过十三次暗杀。

每一次濒死，我都攥着他送我的那枚定情玉簪。

如今，他觉得我刻薄。

我睁开眼。

视线重新落在白芷柔腰间那枚虎符上。

我将藏在袖中捏着玉簪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半年前，萧怀沣将白芷柔带回王府。

白芷柔进府的第一天，萧怀沣就拨了府里最大的一处院落给她。

整整一个月，萧怀沣没有踏进过我的房门半步。

他日夜守在白芷柔的床榻前，亲自端着药碗，替她吹凉汤药。

白芷柔身子见好的那天，她把王府所有的下人都召集到院子里。

她让人传话给我，说她闻不得血腥气，闻了就会心悸发热。

她定下规矩，禁止我带北疆的侍卫踏入后院半步。

她甚至让赵猛带人来缴我的佩剑。

我当时握着剑柄，剑刃出鞘半寸。

萧怀沣按住我的手腕，把剑刃压回剑鞘里。

“芷柔体弱胆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他眉头紧锁。

“你把剑放下又能少块肉？你到底是个女子，为何满身都是这些打打杀杀的戾气？”

那时的我，忍了。

而此刻，长街的灯火晃了我的眼。

白芷柔见我不说话。

她用力扯着玉佩的丝绦。

“既然郡主容不下这玉佩，我还给你便是！”

可丝绦已被打成死结。

她根本没想解下来。

我冷笑。

“好啊。”

“那你解下来，当场还我。”

白芷柔的手指僵在丝绦上。

她咬住嘴唇，眼眶里的泪水要落不落，转头看向萧怀沣。

萧怀沣伸出长臂，一把扣住白芷柔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够了！”

萧怀沣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姜时黎，你一定要在这种满城百姓都看着的日子，丢人现眼吗？”

“芷柔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心怀的是慈悲天下。”

他冷笑一声。

“而你呢？你只知道舞刀弄枪，只在乎争权夺利，你连容下一个医女的心胸都没有！”

白芷柔躲在他身后，揪住他衣角。

“王爷别说了。”

她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到底郡主才是您名义上的正妻，我受些委屈没什么的。”

萧怀沣反手拍了拍白芷柔的手背。

他再看向我时，眼神冰冷。

“你眼界太窄了。”

他指着白芷柔腰间的玉佩。

“那不过是本王施舍给恩人的一个小玩意，你手握整个北疆的兵权，她却只有这块玉！”

“你什么都不缺，却非要跟她一个孤女斤斤计较一两件死物，你何时变得这般狠毒？”

我站在原地，任由寒风撕扯我的裙摆。

心脏仿佛被一把钝锈的锯子，来来回回地切割。

这是最后一次感觉到疼了。

我看着灯火下他们两人紧紧相靠的影子。

我闭上嘴，把所有辩驳的话咽回肚子里。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萧怀沣，我真的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