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我投降了。

一个半小时里，季泽发来了十三条消息。前十二条都是火锅食材照片，从毛肚到鸭肠，每一样都精准踩在我的味蕾上。第十三条是语音，只有三秒。

我点开，奶奶的声音传出来："小林啊，你再不来，小泽要把底料都喝了！"

我叹了口气，给苏晴发消息："你哥是个变态。"

苏晴秒回："他怎么了？"

"他威胁我吃火锅。"

"就这？"苏晴发来一串狂笑，"林晚你完了，我哥从不主动请人吃饭。你绝对是第一个。"

我盯着"第一个"三个字，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回家换了身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开门时，对面门正好也开了。季泽倚在门框上，视线从我脸上滑到脚踝，又滑回去。

"林小姐。"他声音有点哑，"你穿成这样，是想让我犯罪？"

"吃火锅而已！"

"嗯，火锅。"他侧身让开，"进来吧，小心地滑。"

我踩着他家的拖鞋，心跳如鼓。玄关处摆着一排书，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时间简史》和《量子通史》。我扫了一眼，忍不住问："你真是物理教授？"

"如假包换。"他进厨房端锅底，"B大物理系，教量子力学。要不要查我教工证？"

"不用。"我干笑，"我就是好奇，教授也看言情小说？"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我，眼神危险："谁说我看言情小说？"

"那你......"

"我只看林小姐写的。"他打断我，把锅底放在电磁炉上，"其他的，没兴趣。"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

爷爷奶奶来得很快，奶奶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小林啊，好久不见，又漂亮了！小泽这孩子，回国了也不说赶紧把你带来给我们看看！"

"我们上周才见......"

"上周？"奶奶愣住，"上周你俩就在一起了？"

"不是！"我急忙否认，"我是说，上周在婚礼上见过。"

"婚礼？"爷爷推推眼镜，"什么婚礼？"

我这才发现说漏嘴了。季泽淡定地给爷爷倒茶："苏晴的婚礼，林晚是伴娘。"

"哦！"奶奶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小泽一回国就打听你住哪儿，原来早就惦记上了！"

季泽咳嗽一声："奶奶，锅底开了。"

我低着头猛灌水，脑子里全是"惦记"两个字。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奶奶全程在讲季泽小时候的事，什么三岁能背唐诗五岁会做奥数，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小林啊。"奶奶忽然压低声音，"小泽这孩子，不爱说话，但是心细。你多担待。"

"我们......"

"他书房里。"奶奶神秘兮兮地，"可藏着你的书呢。全套签名版，我上次打扫看见的。"

我一口毛肚卡在喉咙里，剧烈咳嗽。季泽立刻递来一杯温水，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拍。

"慢点吃。"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没人跟你抢。"

我抬头看他，他镜片后的眼睛盛满笑意。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问："Z是你？"

他挑眉："什么Z？"

"我书评区的读者Z。"我死死盯着他，"从半个月前开始，每天催更，还知道剧情走向的那个。"

"哦。"他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我。"

"可能？"

"我注册了好几个小号。"他淡定地涮了片毛肚，"Z是其中比较活跃的一个。"

我筷子掉在地上。

"季泽！"我咬牙切齿，"你偷看我小说？"

"林小姐。"他弯腰捡起筷子，"你把我写成禁欲系教授，还不许我自己看看？"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来："哎呀，我们吃饱了，先回去了。小泽，你送小林回家。"

"不用送！"我起身，"我就在对面！"

奶奶愣住："对面？"

季泽解释："她租了隔壁。"

"哎哟！"奶奶一拍大腿，"这叫什么？缘分天注定！小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得把握住了！"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我和季泽。他靠在沙发上，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神显得更直接，更危险。

"林晚。"他叫我名字，"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小说里的我。"他身体前倾，"为什么床上戏只写到第二章就断了？"

我抓起包就想跑，他长腿一伸，把我困在沙发角落。

"跑什么？"他声音低得像在哄人，"你不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不想！"

"可我偏要告诉你。"他凑得更近，呼吸交缠，"你搬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签合同的时候。"他笑了，"用的是笔名。晚九，很好听。"

"你怎么......"

"我是房东。"

这三个字像雷一样劈在我头顶。

"这房子。"他慢条斯理地说，"是我奶奶的。她非要租给你，说你长得好看，有灵气。"

我彻底石化。

季泽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伸手从我头发上摘下一根毛肚的残渣："所以林小姐，你住在我家，把我写进书里，还天天在阳台上偷看我——"

"我没有天天！"

"哦，那就是偶尔。"他点头，"现在，我们算不算两清了？"

"不算！"我怒吼，"你偷看我小说！"

"那你也看了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腹肌，"公平起见，要不要我脱了你仔细看看？好写第八章的浴室戏。"

我捂着脸冲出他家，听见他在身后低沉的笑声。

手机震动，Z的新评论："女主角落荒而逃的样子，比书里写的还可爱。"

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林晚，你完了。你不仅偷窥被抓包，还tm住进了人家房子，把人家写进小黄文里，现在正主找上门来要你负责了。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季泽，猛地拉开门："你还想干什么！"

苏晴拎着烧烤站在门口，一脸懵逼："我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