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这三日里，府中都在做法事。

阿爹信了道士的妖言，将我早夭弟妹的骸骨，做成佛珠，让薛昭华日夜佩戴。

他的气也消了，来看过阿娘几次还请遍了京城名医，只是药石灌下，皆无起色。

府里的丫鬟婆子整日聚在院外嚼舌根。

故意高声说着阿爹与公主的闺房秘事，句句都往屋里钻。

“满京城再没比驸马和公主更恩爱的了，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

“就是苦了咱们，夜夜都得候着，驸马爷那般折腾，一晚上要了七次水，公主下床时腿都软了......”

我捂住耳朵，只盼阿娘也别听见。

直到她们说起那串佛珠。

“说来也邪门，用孩儿尸骨做的珠子，不但治好了公主心疾，人看着都容光焕发。”

“听说还有催情的功效......”

话音未落，阿娘猛地睁开了眼。

她像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弹坐而起，眼底翻涌着杀意。

我慌忙跟上去。

看她在公主院门前猛然收住脚。

门内传来公主娇嗲的声音：

“裴郎，过来嘛，帮本宫弄出来，本宫难受得很......”

阿爹的声音带着几分局促：“昭昭，别这样......”

昭华轻笑一声，语气轻佻又勾人：

“装什么？方才不是你一颗颗用嘴帮本宫吸出来的？这会儿倒假正经了？”

阿娘再也忍不住，一脚狠狠踹开房门。

屋内狼藉不堪，几颗沾着黏液的佛珠滚落在地。

阿爹正伏在昭华身上起伏着。

阿娘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拔出发簪，狠狠朝着昭华脖颈上刺去。

速度又快又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脖颈被人紧紧扼住。

阿爹像拎小鸡般将我提起，冰凉的匕首抵在我颈间。

“苏苏，别冲动！”

阿娘手上的力道松了。

一瞬间伤心、绝望、不敢置信，所有情绪全涌在她脸上。

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可是我分明看到她在哭。

“裴御......你疯了吗？她也是你的孩子啊！！”

阿爹声音颤抖，却透着决绝：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伤昭昭分毫。她是我的命！”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阿爹也这般挡在阿娘身前，对着满朝权贵厉声嘶吼：

“谁也不准伤我娘子，她是我的命！”

心忽然很痛，痛到窒息。

我忽然很想阿爹杀了我，这样阿娘就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了！

可我只是个哑巴，除了徒劳地蹬腿挣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真的，好没用！

在昭华的求救声里，我感到窒息感越来越重，喉间一股腥甜翻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阿蛮——！”

阿娘瞬间慌了神，猛地松开手。

阿爹也松了力道。

薛昭华立刻扑进他怀里，嘤嘤而泣。

阿娘也踉跄着接住我。

我抬头，看见她头顶原本消失了几天又出现的倒计时，这次是“3”

我死死抱住她，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彻底消失。

阿娘的眼泪落在我脸上，比任何一场寒雨还要冰。

她凑到我耳边，轻声呢喃：

“阿蛮，娘亲要走了，但是别怕，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释然地闭上眼睛，扬起手中发簪，狠狠刺穿了自己的脖颈。

温热的血溅了我一脸。

我的喉咙沙沙一阵哽咽，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

“阿娘——”

还在轻哄着昭华的阿爹忽然回过头。

刚好看到阿娘像枯叶般倒进血泊里的模样。

“苏苏——”

阿爹猛地推开怀中的人，疯了一般朝我们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