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时。

我八结八离的客户，又要结婚了。

顾及着那点情义，我没签合同，就熬夜出了全套婚礼方案。

没想到第二天。

他妈带着第九任儿媳，一脚踹开了我工作室的大门。

“一个婚礼现场布置敢要三万块？你真拿我儿子当提款机了！”

他的新老婆也在一旁翻白眼：

“你这摆明了是杀熟，想多拿提成！”

“我找的网红团队，还包摄影才要一万五！”

“你这三万的设计就留着给下一个冤大头吧，我们可用不起！”

看着他们嚣张愚蠢的嘴脸，我果断点头。

婚礼设计为什么要三万？

因为方案里，不仅要精准避开八个前妻的生肖、喜好、忌讳和定情元素。

还得找利润最低的好材料为新郎节省预算。

碍着他是我刚入行的贵人，我一直咬牙忍着。

现在，不用再伺候这个八婚妈宝男。

我简直求之不得！

“砰”的一声！

工作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五十多岁的女人，脸拉得比驴还长。

气势汹汹就往里冲，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李强。

八年里，找我办了8次婚礼的稳定客户。

虽然要求多，但结账是真爽快。

昨天我刚为他第9次婚礼设计熬了个大夜。

新娘指定要郁金香主题。

光是找货源我就跑了十七家花店。

还把价格压到了三折。

我以为他们是来提前结尾款的。

忙站起来迎上去，笑着招呼：

“尾款不急，婚礼结束再......”

女人把我出的报价明细啪地拍在桌上。

“一支法式郁金香，十二块？这个亚克力立柱，一根报三百八？”

“你当我们李家开银行的？”

我愣了一下，连忙解释，

“阿姨，您误会了。”

“郁金香现在是花期尾巴，我找了好多渠道才拿到十二块的价。亚克力立柱是定制尺寸，模具费摊进去的......”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李强妈往前逼了一步，指着我鼻尖，

“人家说这些东西根本不值这个钱，你们是不是私下吃回扣了？”

我转头看向李强。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旁边站着他的第9任妻子赵敏。

上次来工作室全程挑三拣四的那位。

“就是！”

赵敏抱着胳膊开口了。

“我闺蜜结婚全包才三千，你这花艺加硬装就报了三万？你就是这么对老客户的？”

我的助理小周看不过去，站了出来。

“阿姨，我们给李哥的报价从没涨过。”

“所有材料都有供货商报价单可以对，不存在什么回扣！”

“这轮得到你说话了吗？“

李强妈转过头瞪着她。

“一个打工的，插什么嘴？没大没小的东西！“

小周气得脸通红。

我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语气平稳。

“阿姨，您先消消气。”

“我这里有和花店的聊天记录，每一笔报价都能对上......”

她一把将水推开。

滚烫的水泼在我整个右手上。

“少拿这些糊弄我！这八年你们骗了我儿子多少钱！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我咬着牙甩了甩手上的水。

毕竟是我入行时就在老顾客，我还是试图跟他们讲讲道理。

我拿起报价单指着上面的款项：

“阿姨，您看这个！“

话没说完。

她抬起手冲我狠狠扇过来。

“啪！”

声音又脆又响。

我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撞倒了身后的工作台。

小周尖叫：

“你凭什么打人！“

李强妈理直气壮地指着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种黑心商家！这些年你们从我儿子身上刮了多少油水？”

“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就去市场监管局告你！”

“去消协告你！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

我看向李强。

他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头。

有好奇的行人往我们店里看。

李强妈还在骂。

我没再听，转身翻出合同，直接撕碎。

“合作终止。”

我说：

“三位请回吧。”

李强妈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嘴张了张，一时竟没骂出声来。

三个人僵了一会儿，李强妈留下一句“算你识相”转身走了。

又是一声巨响。

小周拿着冰袋，跑过来给我敷脸。

“姐，你不该忍的。咱报警，她动手打人了。”

我没说话。

这八年，李强的每一场婚礼我都用心在做。

他预算有限。

我就拼命找性价比最高的供应商。

他临时加需求。

我通宵改方案从不加钱。

每一个新娘要求再离谱，我都想办法满足她们。

这次的郁金香婚礼。

赵敏要求每一支都是重瓣粉紫色、花苞半开状态。

我跑遍了花店，最后找到昆明一个小农场主，一支一支帮她选。

八年八次，设计费没涨过一分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强的消息。

“海棠，我妈脾气急，她说想要回前8次的差价是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其实你的方案我很满意的。要不再把总价压一压？”

“三千以内我还是想用你的，毕竟磨合这么久了。”

“还有，敏敏说她查了，你的生肖跟她相冲，婚礼那天就......不请你过来吃席了哈，你别介意。”

从三万到三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发过去一句：

“好，那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