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出院那天是个飘着细雨的阴天，沐心兰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出医院大门，心里只盘算着回大院收拾完东西，来接她的人应该明天就到了，她今晚就搬出去住，从此跟肖家这烂摊子再也扯不上半点关系。

刚走到军工大院门口，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公安就拦在了她面前，亮出来的逮捕令上鲜红的印章刺得人眼睛疼：“沐心兰，你涉嫌泄露核潜艇研发核心机密，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沐心兰看着证件上的国徽，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她点了点头：“好。”

她没拿东西，只把工程师证揣进外套内袋。

跟着他们下了楼，上了一辆吉普车。

看守所的会见室冷得像冰窖，肖砚山穿着便服坐在铁栅栏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开门见山的话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沐心兰的心里：“文件是婉晴上周去你家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从你锁着的抽屉里翻出来的，以为是废纸，想拿回去给磊磊叠纸飞机。”

肖砚山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走到半路发现不对，慌了，随手塞进了垃圾堆。等想起来回去找，已经不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应该是被清洁工当垃圾收走，混在废纸里卖去了废品站，又被人捡走，几经转手，流了出去。”

沐心兰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现在上面查得很严。”肖砚山继续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婉晴不能有事，磊磊还小，不能没有妈妈。”

他抬起眼，看向沐心兰：“你是档案室的直接责任人，由你来承认疏忽导致文件遗失，是最合理的选择。”

沐心兰终于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点喘不上气的颤：“所以，让我顶罪？”

“不是顶罪。”肖砚山纠正她，“是承担责任。你是工程师，应该以大局为重。你放心，我问过了，这种情况，最多判三年。三年很快，你把这个罪认下来，我已经托人运作好了，最多判三年，等你出来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工作，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沐心兰看着他的脸，这个她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在她刚流掉孩子出院的当天，来见她的第一面，不是问她身体好不好，是来求她给他的白月光顶罪。

“好。”她睁开眼，声音很静，“我认。”

肖砚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我有条件。”沐心兰说，“现在，立刻让民政局的人来，我要离婚，手续办完，我马上签字认罪。”

肖砚山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兰......”

“要么离，要么我现在就翻供。”沐心兰打断他，“你自己选。”

肖砚山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他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赌气的痕迹。

但没有，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他终于说，声音有点哑，“我去安排。”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两张薄薄的纸，签字，按手印。

钢印“咔哒”一声盖下去，像把什么东西彻底切断了。

沐心兰拿着属于她的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外套内袋，和工程师证放在一起。

然后她在认罪书上签了字。

肖砚山里某个地方被那平静刺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陌生的涩意。

但很快，这丝波动被更现实的考量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

婉晴不能出事，磊磊需要妈妈。

心兰她一直都是最明事理、最顾全大局的那个。

三只要三年，等她出来，他会补偿她，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次，他会对她好一点。

沐心兰入狱第三天。

军工大院的公告栏前围了零星几个人，对着新贴出来的一张盖着血红印章的通知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肖砚山从厂里回来，远远瞥见，心里莫名一突。

他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白纸黑字，印着冰冷的宋体：

“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泄露国家核心机密罪犯沐心兰，已于今日被依法执行枪决，立即执行。”

通知右下角，日期赫然是今天。

肖砚山定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成了冰碴，只剩下心脏在空荡荡的胸腔里，发出一下下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