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梦梦托给朋友照看，一个人去了学校。

德育处的门半开着，张媛和孙主任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沓东西。

我刚踏进去，张媛就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你果然来了”的笑。

“来了？坐吧。”

我没坐。

她也不在意，伸手把那沓东西往我面前一推，啪的一声。

“你自己看看，这都是我攒了一学期的证据。”

我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全是照片——梦梦和男生说话、做值日、排队站在一起、课间递东西、体育课站旁边。

每一张都是我女儿的脸清清楚楚，男生的脸全被马克笔涂黑了。

一张一张，按日期排好，像犯罪证据一样整整齐齐。

“你偷拍我女儿？”

张媛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

“这叫教学观察，你女儿天天往男生跟前凑，我不留证据，到时候你说我冤枉她。”

我攥紧那沓照片：“七岁的孩子正常社交，你管这叫证据？”

“正常社交？”

她一把抢过照片，抽出一张拍在桌上，“你看这个，她主动跟小宇说话，笑成这样，正常？”

又抽一张拍上去，“还有这个，做值日专门跟小宇一组，正常？”

再抽一张，“这个，排队故意站他旁边，你告诉我哪里正常？”

每一张都拍得啪啪响，像在给犯人定罪。

我咬着牙：“她是班长，做值日要分组，排队是按学号站的，你当了十几年老师，这都不懂？”

张媛脸色一沉，转头看孙主任。

孙主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这位家长，你单亲妈妈不容易，我们理解，但孩子的问题你得正视。”

孙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从小没有爸爸，对男性有特殊的好奇心，这是心理学常识，张老师也是为孩子好。”

我盯着他：“我女儿缺不缺父爱，轮不到你来下结论。”

张媛猛地站起来。

“行，你不认是吧？那我直说了。”

她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的气势压过来。

“我们学校马上要评优升级，上面要来评估。你女儿这种情况，万一被评估组看到，我们整个学校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指着我鼻子的手指都在抖，气的。

“你一个人教不好孩子，凭什么拉着我们全校陪葬？你知不知道这次评估有多重要？我们准备了一年！”

我看着她，声音冷下来：“所以我女儿碍着你们评优了？”

“对！”她一字一顿。

“你女儿就是个定时炸弹，你教不好，那就我来教。”

“明天周三班会，我请了全班的家长来，主题就是‘儿童早恋和早熟的正确心理引导’。你带她来听课，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帮你教育她。”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甩到我面前。

“来之前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一看——“行为矫正承诺书”。

上面写着：本人承认对女儿林一梦教育失职，导致其出现早熟、早恋等不当行为，愿意全力配合学校进行矫正。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孙主任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刀：

“家长，张老师也是为你好，你要是连这点配合都不愿意，学校只能采取进一步措施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像排练过一百遍。

拿起那张承诺书，盯着看了两秒。

张媛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我把纸对折，再对折，慢慢撕成四片，轻轻放在桌上。

“明天我会来的。”

张媛的笑容僵住了。

“但我女儿不会认错。”

我转身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张媛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那你就等着让她退学吧！”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