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你走了之后，他就再也不会说话了。心因性失声。”

陈德厚的身体僵了一下，忽然他膝盖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跪在了地上。

“楚总，楚总，我对不起你们，当年我混蛋，我该死——”

陈思远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去拉他爸。

“爸你干嘛？你起来！”

“楚总，我求求你，思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好孩子，他的项目是真的好，你别因为我耽误他......”

陈德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的褶子里有了水光。

我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我没有让他起来。

“陈德厚，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要你的道歉。你欠我爸的，也不是你跪一下就能还的。”

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你儿子这笔贷款，不是因为你是担保人，是因为你的担保资质确实有问题。你有过恶性违约记录。按照银行现行的风控标准，你的担保效力为零。”

“另外，你的征信报告上还有三笔未结清的小额贷款，加起来将近四十万。陈德厚，你自己的债务都没有还干净，拿什么来担保你儿子？”

他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查他。

他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陈思远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他拉着他爸的胳膊，声音有点哑。

“爸，那三笔网贷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跟银行的账早结清了吗？”

陈德厚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跪在地上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按了桌上的座机拨了保卫科。

“老周，来一下我办公室，送两位客人下楼。”

陈德厚跪在我办公室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分行。

小周给我送材料的时候，眼神都是飘的。

“楚总，楼下柜台都在传，说昨天有个客户在你办公室里下跪了。”

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汇报什么机密情报，“还说......你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叫保安架出去的。”

我把报表合上：“传得没错。还有别的事吗？”

小周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她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我在这家分行干了八年，从柜员做到信贷审批部副总，靠的不是笑脸。

靠的是我经手的每一笔坏账都追到了底，每一份风控报告都挑不出毛病。

分行里有人说我是铁板一块，也有人说我没人情味。

我都不在乎。

人情味这种东西，我爸当年倒是给足了，换来的是一张黑名单和二十年说不出的委屈。

上午十点，综合部的小林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楚总，楼下大厅有人找您，说是......陈思远的母亲。”

“让她上来吧。”

小林没动。“楚总，不止她一个人，她带了好几个人，前台说......架势不太对。”

来者不善，我也没有犹豫。

“不用让她上来了。”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保卫科，“老周，楼下停车场入口那辆白色面包车，把车牌记下来。大厅里如果有聚众喧哗的，按制度处理。”

挂了电话，我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上，准备去大厅看看是什么情况。

电梯门一开，大厅里的动静就涌过来了。

女人站在大厅正中央，身后跟着四五个中年男人，还有两个拎着摄像机的。

旁边一个光头男人举着手机支架，正在直播。

他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语速极快：“各位老铁，我们现在就在市分行大楼里面。这位就是楚辛夷，银行的副总经理！老百姓要来办事连面都见不上，大家评评理，这像话吗？”

弹幕在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