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每天傍晚喂猫，偶尔帮程菲菲训狗。

她开始主动给我发消息，问这问那。

林锋隔三差五在楼下骂我。

张大爷学给我听：「姓陈的不是好东西。」我笑笑，没当回事。

刘老太太倒是越发喜欢我。

那天她在花坛边拦住我，说她孙子下个月过六岁生日。

「我要去花园路买个最大的西瓜。」她说得眉飞色舞。

我点头，记下了。

夜里站在阳台上，对面林锋房间的灯亮着。

他在查我。

小区论坛多了个帖子，偷拍我的侧脸，配文「装爱狗抢别人女朋友」。

我关掉手机，往手腕上喷了两下费洛蒙。

查吧。

查不到什么的。

晚上十点，手机突然响了。

程菲菲。

我接起电话。

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先明……林锋他疯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

「他喝醉了回来……」她声音发抖，断断续续，「骂我……说我就配跟狗过……然后……暖暖咬了他。」

她哭得说不下去。

「还说什么？」

「说要弄死暖暖……」她尖叫起来，「他说要弄死暖暖！」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抽泣声。

「我把他赶出去了……走的时候手在流血……他说一定要报复……陈先明我好害怕……」

我压低声音：「别怕，你先锁好门。」

「锁了……都锁了……」

「我过去找你。」

「不要……」她吸鼻子，「他万一回来看到你……更疯了……」

「那我找他谈谈。」

「你去找他？」

「男人之间好说话。」我声音很稳，「你告诉我，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出门就往小区外面走了……手还在滴血……」

「我知道了，你把他电话给我。待在家里别开门，有事打我电话。」

「陈先明……」

「嗯？」

「你小心点。」

「放心。」

挂断电话。

我站在窗前。

打开林锋的短信对话框。

「林锋，我是陈先明。菲菲刚才打电话给我，哭得很厉害。我们谈谈吧，明天下午三点，小区门口那个小酒馆。」

三分钟后，回复。

「行，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小酒馆。

吧台空着大半，只有两三个客人。

我坐到吧台边。

老赵擦着杯子走过来，一开口就是家乡话：「哟，小陈来了，喝点什么？老表给你弄。」

「老样子，温水就行。」我笑了笑，「来照顾你生意。」

他倒了杯温水放到我面前：「今天一个人？」

「约了人。」我端起杯子，「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赵摇摇头：「凑合。昨晚倒是人多，有个男的喝得烂醉，嚷嚷什么女朋友三年前拦狗车，差点把我这儿砸了。」

我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报警了？」我问。

「没，被朋友拖走了。」老赵擦着杯子，「走的时候还在骂，说什么『姓陈的不是好东西』。」

我放下水杯。

「那个人我认识。」

老赵愣了一下。

「他女朋友的狗，我在帮忙训。」我笑了笑，「他对我有点误会。」

「那今晚你们约了？」

「嗯，想好好谈谈。」

老赵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闲聊了大概十分钟，林锋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酒气。

眼睛通红，下巴青茬，像两天没睡。

他扫了一圈，看到我，走过来。

一屁股坐到对面，没点东西，直接开口。

「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倒了杯水推过去：「菲菲昨晚打电话给我，哭得很厉害。她说你要弄死暖暖。」

「关你屁事。」

「那是一条命。」我声音不大，「你冷静点。」

「冷静？」他笑了，笑得很难看，「你他妈抢我女朋友，让我冷静？你知道我当年追她多费劲吗？让你TM摘了果子。」

「我没有抢任何人。」我说，「是你自己把她推过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你除了骂她，伤害她，你关心过她和狗吗？」我抬头看着他，「这句话是她亲口跟我说的。你觉得是我抢的？」

林锋的脸涨成紫色。

「你算什么东西？」他声音发抖，「你才搬来半个月，你知道我们之间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打女人不对。」

「我什么时候打她了？」

「也许没打，骂是一定骂了，小区里面的人都知道。」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条棱。

「我骂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她给我打电话求助。」我说，「我不能不管。」

林锋盯着我看了三秒。

突然一拳砸过来。

拳头砸在我脸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

嘴里窜出了腥味。

老赵冲过来：「干什么！」

旁边的客人站起来。

老赵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老表，别动。让他走。」

林锋还想冲过来，被服务员拦住。

「你他妈就是欠揍！」他挣扎着骂，「你离她远点！你再靠近她，我连你一起弄死！」

我慢慢站起来。

摸了一下嘴角。

「把他弄出去。」我对老赵说。

几个人把林锋拖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他还在骂：「你给我等着！我弄死你！」

酒馆安静下来。

老赵回来，递给我一沓纸巾，眼睛还盯着门口：「老表，有事你说话，别自己扛。」

「没事。」我接过纸巾，按在嘴角。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我坐下来。

纸巾上全是血。

老赵在旁边骂：「这人太暴躁了，昨天就在这闹，今天又打人。」

「他平时不这样。」我说，「最近压力大。」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

嘴里的血腥味被冲淡了一些。

老赵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和老赵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晚上，我来到程菲菲家门口。

嘴角贴着创可贴。

她打开门，看到我的脸，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林锋喝多了，不小心碰了一下。给你新的除螨药。」

她盯着我的嘴角，眼睛红了。

「他打你了？」

「算不上打。」

她拉住我的手腕，往里拽。

我被她拽进屋里，按在沙发上。

狗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我转。

她去拿药箱，我眼神环视了一眼她家，发现角落里装了家庭摄像头。

她打开药箱，翻出碘伏和棉签。

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按在我嘴角。

「疼吗？」

「不疼。」

「骗人。」她咬了咬嘴唇，「林锋下手有多重我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对视了三秒，先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声音很小，「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

「就是因为我。」她攥着棉签，「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他打，暖暖也不会被威胁……」

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根新的。

我抬手，犹豫了一下。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她整个人僵住了。

棉签掉在地上。

狗趴在沙发边，歪着头看我们。

「我帮你贴个新创可贴。」

她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卡通创可贴。

「我一个大男人贴这个？」

「你养猫的。」她说，「很配。」

她站起来，把药箱放回柜子里。

背对着我，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程菲菲，会好的。」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但笑了。

「谢谢你。」

我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等一下。」她走到厨房，「我给你倒杯水。」

「陈先明，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暂时会。」

她点了点头。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

走到门口，她追过来。

「陈先明，明天……还能来吗？」

「来干嘛？」

「给暖暖做训练。」她说。

我看着她。

她眼神闪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顺便……请你吃饭。上次说好的。」

「好。」

我靠在回家的电梯壁上，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的创可贴。

电梯里的灯有点刺眼。

我闭上眼睛。

爷爷双脚离地的画面又出现了。

我睁开眼。

奶奶，我好像……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