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章 1
谢师宴上,我照常把论文递给陈教授。
他只看了一眼,当场就冲我发火:
“谁让你在论文上乱涂乱画的!”
我当场僵住。
教授平时是很古板。
可画五角星标重点,明明是他亲口教我的。
现在,他居然不认识这五角星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的教授吗?
1
六年前,我刚考上陈教授的研究生。
我拿着写的第一篇论文给教授看。
陈教授皱着眉头,拿着论文对我说:
“你看你这篇论文,一点重点都没有,你以后写到重点就画颗五角星。”
“如果全文一颗五角星都没有,这篇论文就重写。”
我当时很诧异,因为陈教授是个很古板的人。
后来才知道,这是已经过世的师母从小的习惯。
有一次教授调侃的说:
“假如有一天我骂你在论文上画画,那不是你穿越了,就是我被掉包了。”
我没想到陈教授会说出这种话,所以印象很深刻。
我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僵硬的将扔在桌子上的论文拿起。
手却忍不住的抖。
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陈教授?
还是教授因为喝酒了,有点迷糊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杯,站了起来:
“教授,对不起,是我不对。”
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
陈教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摆摆手:“坐下吧,下不为例。”
饭局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大家开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却如坐针毡。
我偷偷观察着主位上的陈教授。
他举止得体,引经据典,学术功底毫无破绽。
和同学们聊起我们共同做过的项目,细节也全都对得上。
可我心里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盘清蒸鲈鱼。
师兄很自然地夹起一大块鱼肉,放进陈教授碗里。
“教授,您最爱吃的。”
陈教授笑着点了点头,夹起鱼肉吃了下去。
我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手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头。
陈教授是海鲜过敏体质。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研二那年,我跟教授去海边开学术会议,他误食了一只虾。
当晚就被我送进了急诊室,差点休克。
因为教授本来就不吃海鲜,又从没去医院查过。
所以连教授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谢师宴结束,教授也没有因为吃了鱼有一点不舒服。
甚至师兄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还吃的津津有味的。
我愈发笃定。
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个冒牌货。
那真正的陈教授去哪了?
2
回到宿舍,我坐在桌子前,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是一个孤儿,能读到现在全靠国家补贴。
考上陈教授的研究生后,得知我的家庭情况后,他帮了我很多。
奖学金、助学金,我能拿的教授都会帮我申请。
师娘还在的时候,还总叫我去家里吃饭。
教授没有孩子,完全拿我当亲儿子对待。
想着教授以前对我的好,一个个疑点盘旋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陈教授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五天前,他去上海参加学术会议之前还好好的。
出发那天上午还在组会上说:
“李想,你那篇论文的修改意见我回来给你。”
到了那边之后,他每天都会在课题组群里发消息。
会场的照片、演讲的笔记、与学术巨佬的合照。
我翻身坐起来,打开和教授的聊天页面,往上翻到会议当天的记录。
他发了一张在会场签到的照片,镜头里他穿着那件中山装,站在展板前,笑得很拘谨。
教授不管在实验室还是在外面都是一身中山装,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确实是他,没有任何异常。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陈教授平常从来不和我们聊天,说融入不到我们年轻人里。
这更像是在和我们汇报。
汇报自己还在。
如果今天的教授是假的。
那去学术会议的教授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师兄——教授的得意门生,他知道教授已经换人了吗?
一晚上我都没闭眼。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去了陈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
“请进。”
还是那个声音。
我推门进去,那个“陈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依旧穿着那身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坐吧。”
我把资料放在桌上,坐在他对面。
“教授,关于这段数据的处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我指着论文上的一处,开始向他请教。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他的字迹,和陈教授一模一样。
严谨、工整,带着一股学者的风骨。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
我盯着教授的手。
不对,少了一样东西。
手表。
那块表是师母留给他的遗物。
研二那年师兄不小心碰掉了,教授当场脸就白了,捡起来检查了三遍才放心。
从那以后,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知道:教授的手表,不能碰。
可眼前这个"教授",手腕上干干净净。
我试探着问:
"教授,您那块表呢?今天没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表情自然:
"哦,送去保养了。"
保养。
师母去世六年了,那块表从来没保养过。
因为教授说,那是师母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不能让别人碰。
我的心彻底凉了。
这个人,绝对不是教授。
我要找到真正的陈教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趁着中午人少,我偷偷溜进了老师的教职工宿舍。
自从师母去世后,老师就一直住在这里。
房间里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我戴上手套,开始翻找。
抽屉里全是一些陈年的实验记录和旧照片。
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我不甘心,趴在地上检查床底。
在床脚和墙壁的夹缝里,我看到了一抹反光。
我用衣架把它勾了出来。
是一块男士手表。
表盘的玻璃碎了,指针停在3月28日3点48分。
这是老师的手表。
就在这时,我的头突然莫名其妙的疼了起来。
我急忙拿出药吃了下去,最近总是头疼,所以备了一些止疼药。
缓解一些后,我颤抖着手,把手表装进密封袋。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床头柜的背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我把床头柜挪开。
墙面上,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双氧水”。
3
我拿着教授的手表,盯着那两个字,浑身发冷。
3月28日,3点48分。
那是五天前!
教授这个时候应该在参加学术会议!
他的手表不可能在这里!
我立马拿出手机,给参加了学术会议的学长打电话。
“学长,上海研讨会陈教授去了吗?”
学长想了想,跟我说:
“去了啊,他不是发照片了吗,不过他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两天。”
他还在说什么,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陈教授视为珍宝的手表在这里。
陈教授晚到了两天。
也就是说,真正的陈教授在那两天出事了。
而“双氧水”,就是他留下的最后的线索。
我盯着墙上的那三个字,面色凝重。
可“双氧水”是什么意思?
绝对不是让我离开这里的意思。
我闭上眼睛,努力想什么东西和“双氧水”有关。
是实验室吗?
不,不对,实验室里每天都有人在,连晚上都有人在那里打地铺。
那是化学品仓库?
也不对,那里全是危险化学品,安保是24小时的。
“双氧水,H2O2,SYS......”
就在我嘟囔的时候,眼睛瞟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旅游地图。
我看到了一个地名。
岁玉山。
S、Y、S
对上了。
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陈教授就在那。
我扑向桌子,一把将地图抓起。
岁玉山在郊区,旁边有一个小镇叫玉山镇。
把人丢到那里没人找得到。
我要找到真正的陈教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了防止“陈教授”怀疑,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教授,我身体不太舒服,科研组哪边请两天假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复:
“收到。”
一如既往的老年式发言。
我当即下楼,立刻开车就走。
去玉山镇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走了五个小时的土路,导航显示到了。
我坐在主驾上,观察着周围。
我好像和谁来过这里。
好像是......师兄?
我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来过,来这里干嘛。
我的记忆一直不太好,经常做完事转头就忘。
既然他来过这。
这件事肯定和师兄脱不了关系。
4
我坐在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认识师兄六年。
他是教授的第一个研究生,跟了教授整整十年。
实验室里有一个传说:
有一年冬天,师兄发高烧到四十度,教授亲自开车送他去医院,在急诊室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师兄醒来,教授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师兄的化验单。
从那以后,师兄对教授死心塌地。
教授说要申请实验室,师兄帮着写本子写到凌晨三点。
教授说某个实验数据有问题,师兄二话不说重新做了一遍。
教授说想给师母的墓碑换一束花,师兄跑了三家花店找到师母生前最喜欢的百合。
他对待教授,比对待亲爹还好。
所以我想不通。
如果连师兄都参与了这件事,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是可信的?
假的陈教授,又是什么人?
想不通就不再想了,等找到陈教授就真相大白了。
镇子不大,十几分钟就能逛完。
我下了车,想找人问问看。
有个大爷在树底下乘凉,好奇的看着我。
我走了过去,翻出手机里的合照:
“大爷,您见过这个人吗?”
大爷贴近了屏幕,看的很认真。
我心脏砰砰地跳的飞起。
大爷坐了回去,指了指眼睛:
“老花眼,看不清。”
“您歇着吧。”
我无奈的转身,去问别人。
问了好多人,都说没见过教授。
难道是我找错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绿衬衫的中年人靠了过来:
“小伙子,你是在找人吗?”
我急帮将教授和我们的合照翻出来:
“对,您见过图片里的这个人吗?”
中年人看了眼图片,想了会儿说:
“这个年纪大些的我没见过,不过这个人”,他指了指师兄,“我见过他。”
我瞳孔微缩,激动地上前抓住他的手:
“您什么时候,在哪见过他?”
中年人说:
“我是这山里的护林员,五天前,我见过他。”
“那天是大晴天,他却捂得很严实。”
“他从山上下来的,这个人的帽子被吹掉了,我才看到他的脸。”
我的心一沉,凶手不止一个人。
我继续追问:
“他们是从哪座山下来的?”
护林员指了指西边:
“就那座,最高的那个,岁玉山。”
对上了,岁玉山。
“那后来您还见过他吗。”
“没了,那边山上有老虎,连我这个护林员轻易都不敢去。”
我看着那座郁郁葱葱的山,神色凝重。
5
天快黑了,晚上走山路太危险,更别提山上还有老虎。
我把车停在镇口,找了一户人家,歇了一宿。
可一晚上都没睡着。
一闭眼就全是陈教授。
六年前我刚来实验室,他穿着一套中山装,站在门口接我。
“来了就好,好好学。”
研二那年我发第一篇SCI,他比我还高兴,请全组吃饭,拍着我的肩膀说:
“李想,你有天赋,别浪费了。”
后来师母走了,他一下子老了十岁,可每天还是准时到实验室,雷打不动。
我问他怎么不多休息,他说:
“实验室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把脸埋在手臂里,眼泪无声地流。
教授,你到底在哪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这次我没有再在镇上乱转,而是直接找到了那个护林员。
“大叔,我要上山。”
护林员正在吃早饭,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要命了?那边真有老虎。”
“我朋友可能在上面,”我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护林员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碗筷,从墙上取下一把柴刀。
“我带你去。但说好了,走到半山腰,不管找没找到,天黑前必须下来。”
我点头。
山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根本没有路,全是灌木和碎石。
护林员走在前面,用柴刀劈开挡路的枝条,我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往上爬。
越往山上走,我的心越沉。
教授如果真的在这里,他还活着吗?
已经五天了。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护林员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地面。
我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泥土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发黑了。
是血。
顺着血迹往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几棵大树的树干上,也有喷溅状的血点。
护林员站起来,脸色很难看:“前面有东西。”
我拨开最后一片灌木,冲进那片空地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中山装,仰面躺在地上,中山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干涸的血迹变成黑褐色,和泥土黏在一起。
他的脸上,被什么东西啃咬过,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眼眶空洞洞的,蛆虫在腐烂的皮肉里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可我依旧认出那是我的教授。
我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教授今年五十六岁,一辈子扑在科研上。
师母走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说这辈子对不起她,没好好陪过她。
他那么认真,那么严谨,每一个学生的论文他都要改三遍。
可他现在半边脸都没了,躺在脏兮兮的泥地里,身上爬满了蛆虫。
我跪在地上,哭到喘不上气。
护林员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先报警吧。这事儿我帮你作证。”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下了山。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法医也来了。
他们把教授的尸体装进裹尸袋,抬下了山。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度过的。
只记得后来,一个姓韩的警官把我叫进了一间屋子。
“我们在死者衣服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个很小的芯片,被一层薄膜包裹着。
韩警官把芯片插入读卡器,连上电脑。
房间里很快响起声音。
“李想......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