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注意到妈妈今天穿的衣服很陌生。

“妈，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身衣服？”

我指着她身上的真丝裙子，嗓音嘶哑的问。

宝珠闻言，上前一步挽着妈妈胳膊，亲密的说：

“这不是上个月妈妈来美国找我和爸爸团聚时买的吗？”

“妈妈还给我带了好多礼物，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缺。”

团聚。

我脑海中不断咀嚼着顾宝珠这番话。

怪不得每个月，妈妈都说想旅游，一出去就是一两周。

而她出去刷的信用卡，是我去血站卖血才填补的亏空。

“礼物？既然不缺又为什么要收，花别人的钱很有意思吗。”

突然我嘲讽的笑了。

顾宝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过来拉我的手。

“你爸妈已经不在了，我爸妈还是你的爸妈，接下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她修长洁白的手指，与我扭曲结疤的手重叠。

看上去那么刺眼。

我默默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妈妈不满的推了我一把，搂住顾宝珠的肩膀：

“跟她说这么多干嘛？没良心的东西，偷了你的人生，还敢对你甩脸子。”

“走，别在这杵着，我们出去吃晚饭。”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皱眉看了看我。

“回去换件体面的衣服再去，别丢我们的人。”

“还有，车子坐不下你，自己打车到饭店。”

说完，她报了个地址，三个人有说有笑出了门。

我木然看着这一切。

转身来到房间，找出我最体面的衣服。

一件肥胖的旧校服。

是我高中毕业留下的。

这也许是我和他们吃的最后一顿饭。

就当留个纪念。

刚到包厢前，就听见里面聊的热火朝天、

顾宝珠问我的现状：

“婉宁应该大学毕业工作了吧？现在忙不忙？”

妈妈爽朗的笑戛然而止。

随即换上不屑的语调：

“她？就上到高中就不上了。”

“本想着你爸不在家，她能快点成熟懂事，没想到她更不服管教，夜不归宿，到处鬼混。”

“养了她半辈子，也没给我争过光，要是有你一半优秀就好了。”

手指攥紧门把手，我的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我原本的成绩很好，为了打工赚钱才不得已没上大学。

而三班倒的工作，熬夜赚加班费。

却被我妈说成到处鬼混。

可她说的有一点，我不认同。

我平静的推门进去：

“你说养我半辈子，生活费你有一分花在我身上了吗？”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十年前。

我把赚来的第一份工资，全部当生活费打给妈妈。

可想问她要十块钱饭钱，她都不给。

我只能去饭店吃别人的剩饭。

后来我就学乖了。

赚到的钱先给自己留一点，再把剩下的打给她。

可时不时还是要还她刷爆的信用卡。

我劝妈妈节省一点。

她却翻着白眼反驳：

“你爸给我的生活费，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听了我的话。

原本和颜悦色跟顾宝珠聊天的妈妈，突然起身。

缓缓来到我面前，

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

“沈婉宁，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能把你养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居然还有脸说我给你花钱少，你有没有良心。”

我被打的摔倒在地。

校服拉链散开，露出鼓胀的腹部。

妈妈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顾宝珠吃惊地捂住嘴。

爸爸脸色白的吓人，狠狠一拍桌子，怒吼：

“沈婉宁，你在外面跟人乱搞怀孕？我打不死你这个王八蛋！”

妈妈发出一声带哭腔的尖叫：

“你滚，你滚！我不认识你这么不自爱的贱货！”

我忍住羞耻的眼泪。

飞快逃离了包厢。

隔着门也能听见妈妈刺耳的骂声：

“带着你的野种死到外面，不要再回来了！”

我真的打算死在外面了。

我的亲生爸妈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这个世界上，没人会为我的死伤心。

至于妈妈。

她有爸爸，有疼爱的亲生女儿。

她的生命，已经不需要我帮她续费了。

正当我边走边胡思乱想时，一辆大货车朝我飞驰而来。

我瘸着一条腿，躲闪不及。

在失去意识前，我的最后一个愿望是。

想见我的亲生妈妈一面。

不知道她在地下看见我这幅样子，会不会心疼。

冥冥中，我听见一个声音。

说会实现我的愿望。

我的灵魂从车底的一坨烂肉上飘出。

没来的及最后回头看一眼。

就被一股力量拉回刚才的包厢。

妈妈还气的一直拍胸口。

爸爸不停地抽烟：

“虽然不是亲生的，养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这孩子得好好管教，也怪我这十年都在国外。”

顾宝珠也点点头。

“是啊妈妈，还是叫妹妹回来一起吃饭吧，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我漂浮在半空中，苦笑。

这顿饭，我吃不上了。

不过，不是说会让我见亲生妈妈最后一面吗？

怎么会回到这里？

正在这时，我惊讶的发现。

自己身上多出了一条脐带一样的红线。

另一头连在妈妈的腹部里。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我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妈妈紧握着手机，看上去还在纠结。

她还在生我的气，想让我再多吃点苦头。

突然，妈妈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得意的举起手机。

“你们看，我就说那死丫头在装样子给我们看吧，电话这不就来了吗？”

可下一秒，她接通电话。

脸色突然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