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走后，我听见爸爸真的在客厅里打电话。

联系姑姑说的那所乡下寄宿学校。

“对，条件越差越好，能磨练人就行。”

“学费不是问题，主要是想让她吃点苦头，懂点事。”

我躲在门后，没有哭闹，也没有乞求。

只是安静地在心里倒数着最后的时间。

还剩最后一天。

其实，弟弟的哮喘早就好了，能跑能跳。

甚至比我还精神。

他趁着爸妈出门买菜的功夫，溜进了我的杂物间。

当时的我，正趴在小桌子上，赶着被撕碎又粘好的暑假作业。

他一把抢过去，三下五除二，将我粘了好几个小时的作业本撕得粉碎。

然后得意洋洋地全部扔进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

“我看你拿什么交作业！”

他冲我做了个鬼脸，笑得像个小恶魔。

这半个月积压的所有委屈、饥饿、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猛地冲过去，狠狠推了他一把。

我没用多大力气，可他却顺势倒地。

紧接着，他捂着胸口，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

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救......救命......”

就在这个时候，爸妈提着菜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看到“病发”倒地的弟弟，和站在一旁的我。

那一瞬间，妈妈手里的鸡蛋和蔬菜掉了一地，脸色惨白。

“小航！”

她尖叫着扑过去，抱起弟弟，疯狂地摇晃着我的肩膀。

“顾翎音，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爸爸更是气红了眼，他什么都没问，直接把我拎起来，连拖带拽地把我扔到了外面的阳台上。

天空正下着冰冷的秋雨。

“你给我跪下！”

他指着湿漉漉的地面。

“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你弟弟什么时候脱离危险，你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拉上了窗帘。

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冰冷的雨水瞬间就湿透了我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钻进四肢百骸。

我看着客厅里，爸妈手忙脚乱地给弟弟喂药、拍背，焦急万分的样子。

好有爱的一家人啊。

而我，虽然只隔着一扇玻璃门，却像是两个世界。

雨越下越大，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意识也渐渐模糊。

好冷。

好困。

我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会饿肚子，也不会挨打。

更不用面对爸爸妈妈厌恶的眼神了。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身后杂物间的方向，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窗帘，温暖地笼罩着我。

我艰难地回头，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杂物间的衣橱，竟然自己移动到了阳台门口。

衣橱的门大开着，一个温柔的女人，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用一张温暖厚实的毛毯，死死地裹住了我冰冷的身体。

她长得和妈妈一模一样。

可她的眼睛里，却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眼泪。

她抱着我，浑身都在发抖，泪如雨下。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他们根本不配做父母！”

“孩子，别怕，通道彻底打开了，妈妈明天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