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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笑得出来？”

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死寂，我爸沈振山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件披在我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被佣人收走，我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坐他对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然呢？哭吗？”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老头子，你今天很帅，特别是最后那句‘顾家，完了’，简直霸气侧漏。”

“少给我嬉皮笑脸！”沈振山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沈湾，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

“我闯祸？”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爸，是顾霆骁带着小三，穿着我的婚纱，当着我的面羞辱我。我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就可以拿烟灰缸砸人？就可以把人往镜子上撞？”他提高了音量，胸口剧烈起伏，“那是顾家的独子！你把他打成那样，是想跟顾家彻底撕破脸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你没搞错吧？是你宣布顾家破产的，现在反过来怪我撕破脸？”

“我那是商业手段！是敲山震虎！是为了给你出气，也是为了逼顾家让步，拿到更好的联姻条件！”沈振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可你呢？你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这下好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愣住了。

原来，他雷霆万钧地搞垮顾家，不是为了给我退婚，只是为了......拿到更好的联姻条件？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以，在你眼里，我被那么羞辱，你首先想到的不是解除婚约，而是怎么利用这件事，为沈家争取更大利益？”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振山皱起眉，似乎很不满我的质问。

“湾湾，你不是小孩子了，看事情不能这么天真。沈顾两家联姻，背后牵扯到多少项目和利益，不是你一句不高兴就能取消的。顾霆骁是混蛋，但他还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只要他肯低头认错，给你足够的补偿，这件事......”

“没有只要！”我猛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爸，你听清楚，我，沈湾，绝对不会再嫁给顾霆骁！这门婚事，必须取消！”

“胡闹！”沈振山也站了起来，气得脸色发青，“婚姻大事，是你说取消就取消的吗？你今天这么一闹，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沈家？一个刁蛮任性，暴力冲动的女人，以后谁还敢娶你？”

“没人敢娶就没人敢娶！我沈湾不靠男人也能活！”

“你！”

我们父女俩怒目而视，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慌张。

“先生，小姐，顾......顾老先生来了。”

我爸脸色一变。

顾老先生，顾霆骁的爷爷，顾家的定海神针。

他已经退居二线多年，没想到今天会亲自上门。

沈振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我说道：“你先上楼，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下来。”

“我不。”我站着没动，“事情是我做的，我来承担。”

“你承担？你怎么承担！”沈振山瞪着我，“你给我上楼去！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死死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在楼梯的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拄着拐杖，精神矍铄但面色凝重的老人，在顾霆骁父母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顾霆骁没来，想必还在医院。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却无法静下心来。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外面的舆论。

热搜榜上，#顾氏集团破产#、#盛风资本#、#顾沈联姻告吹#等词条牢牢占据了前几位。

点进去，说什么的都有。

有惊叹我爸雷霆手段的，有分析顾氏大厦将倾的，但更多的，是关于我本人的。

不知道是谁，把我打人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虽然打了码，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我。

照片里，我踩着顾霆骁的脸，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

评论区不堪入目。

“卧槽，这女的是谁啊？这么猛？”

“听说是盛风资本的千金，沈湾。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这么暴力。”

“怪不得顾霆骁要出轨，这种女人谁受得了？整个一母夜叉啊！”

“楼上别乱说，我听说是因为那个小三太贱了，穿着人家的婚纱挑衅，才被打的。”

“那也罪不至此吧？直接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太狠了。”

“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脾气就是大。心疼顾少一秒钟。”

我看着这些评论，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凭一张照片，就开始给我定罪。

我关掉手机，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楼下的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楼下终于安静了。

我打开门，悄悄走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背影显得有些疲惫。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我，眼神复杂。

“下来了？”

“他们走了？”我问。

“走了。”

“谈得怎么样？”

沈振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袋，扔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疑惑地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第一页，是顾氏集团的资产转让协议。

第二页，是顾霆eville骁亲笔签名的道歉信。

第三页......是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

上面写着：楚楚，重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伴有应激性心理障碍。

我往下翻，最后一页，是一份......谅解备忘录草案。

甲方是我，乙方是顾霆骁和楚楚。

内容是，只要我签署这份谅解书，他们就放弃对我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追诉。

而作为交换条件，顾家将公开向我道歉，并且，顾霆骁和我的婚约......继续有效。

我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我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我爸。

沈振山看着我，缓缓说道：“顾老爷子亲自来求情，姿态放得很低。他愿意让出顾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为给你的补偿。另外，那个叫楚楚的女人，顾家保证，会让她永远消失。”

“所以呢？”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所以我就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嫁给那个差点毁了我一生的男人？”

沈振山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爸，在你眼里，你的女儿，就值顾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吗？”

“湾湾，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试图解释，“这是目前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案。”

“对所有人最好？也包括我吗？”我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问，“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觉得我经历了这些，还能心安理得地嫁给他吗？”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婚礼照常举行。”

“如果我说不呢？”

沈振山看着我，眼神第一次变得如此陌生和冰冷。

“沈湾，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说完，站起身，不再看我一眼，径直向书房走去。

“在你学会冷静和理智之前，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门被关上，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如坠冰窟。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原来，所谓的父爱如山，所谓的为我出气，都只是他权衡利弊后的表演。

在他的商业帝国里，我，他的女儿，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被牺牲和交换的棋子。

我慢慢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顾霆骁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楚楚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喂粥。

两人深情对视，画面刺眼。

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

“沈小姐，谢谢你的成全。霆骁说，他最爱的人，始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