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沉沉：“你先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我一会找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我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裴先生。”

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把手腕从他手里一点一点抽出来。

“我们不熟。”

四个字，一字一句。

我一步一步走出会场，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

到家之后我把裴时衍的微信拉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姜莱是茶饮大赛的冠军。

三天后，我复工那天，发生了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

一家本地生活公众号的主编，在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探店推文。

【这家街边小店，收银员的态度比五星级酒店还好。】

文章里没提我的名字，但写了一句：“遇到过一个扎马尾的女店员，面对刁难顾客全程微笑，让人挑不出错。”

这篇推文被转了三千多次，评论区有人顺着地址摸到了我们店。接下来一周的营业额涨了三成。

方姐乐得合不拢嘴，在全员群里发了红包，又特意把我叫去办公室说要给我涨薪。

“不用涨。”

我说，“让姜莱参加比赛的费用店里出就行。报名费加材料费大概三千块，我自己掏的话有点吃力。”

茶饮大赛初赛那天，我陪姜莱去了赛场。

孟晚棠不在评委席上，但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穿着一件雾霾蓝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本选手手册，表情从容得像是来参加自家客厅的下午茶。

散场的时候，我在会展中心外面的走廊上等姜莱换衣服，裴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

“你怎么在这里。”

“陪同事比赛。”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保时捷的标志被他的拇指遮住了一半。

“我发小晚棠也在里面，赞助的事。”

他说了半句，下半句没有接上。好像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对。

沉默。

站在走廊里，夕阳照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沈梨。”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生气的皱眉，是困惑。

我看着他。

我给他做过四十七杯加蜂蜜的柠檬茶，每一杯里都泡着我的小心思。

“没有躲。”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壳上的挂绳，“我只是不主动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先生，您开车来的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挺直，“早点回去休息。”

然后我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我没有回头看他有没有站在原地。

那天下班后，我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了那家“一口芝芝”。

收银台旁边贴了一张转让告示，“旺铺转让”四个大字和联系电话。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之前跟我聊过天的双马尾收银小妹不在，男店员看见我进来，把手机翻了个面，语气不怎么热情：“喝什么？”

“之前那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子呢？上周还在的。”

“辞职了。老板都跑了，她还留着干嘛。”

“老板跑了？”

“店被投诉了好几次，说什么违规使用添加剂还是什么的，被食药监查了。罚了一大笔钱。老板卷钱跑了，现在就剩我们几个打工的守着。”

我出了店门，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孟晚棠是这家店的老板的朋友。那天收银小妹亲口说的。这家店是孟晚棠经常来买芝芝莓莓的地方。

现在这家店出了食品安全问题，被查了。

而在同一时间，我因为往柠檬茶里加蜂蜜的事被孟晚棠举报了。

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没有深想，因为手机响了。

是裴时衍的电话。

不是企微语音，是直接打的电话。

这是他在我通讯录里躺了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沈梨。”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你还在奶茶店吗？”

“下班了。有什么事吗，裴先生。”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然后他说：“我辞退了助理。”

我愣了一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助理，以前每天帮我喝掉你做的柠檬茶。”他的语速比平时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斟酌，“你把蜂蜜加了多少，加了多久，我都不知道。因为他每次都替我喝了。”

“你加蜂蜜这件事被投诉之后，助理才告诉我。他说以前不敢讲，怕丢了工作。”裴时衍的声音沉下去，“如果我自己喝的话，我会知道那杯柠檬茶和标准配方不一样。我一定会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我没有说。

“沈梨，你还愿意参加那个酒会吗。”他问。

“酒会已经过了。”

“我知道。下个月还有一个。还是柏悦，还是茶饮展示。”

他的语速快了一点，“这次没有别人，不是找别人不行，是我只想邀请你。”

我的心跳快得像刚做完一百杯奶茶的下午茶高峰期，但我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裴先生，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贴在胸口上站了一会儿。

以前的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好，然后一整个晚上睡不着觉，想象那天穿什么衣服做什么茶。但现在的我不会了。

他说的那些话，我需要用脑子消化，不能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