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一夜之间空了。

以前我觉得这里很大，秦泣不在，我一个人总是害怕。

现在没了我的东西，这里更空了。

说来奇怪，我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着爸爸妈妈回家，后来我想，也许是上天可怜我，想让我亲眼看看秦泣痛不欲生的样子。

秦泣起初很自在，顾若薇搬了进来。

她把我的拖鞋扔进垃圾桶，把我亲手做的情侣杯摔碎，把我养的绿植搬到阳台暴晒。

“这些东西太旧了，难看死了。”

她抱着秦泣的胳膊撒娇。

“我不喜欢，我们给夫人换点新的好不好？”

秦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不见：“好，不喜欢就扔了。”

他忘了，那盆绿植，是他创业第一年买的。

那天公司拿到第一笔钱。

他抱着花盆回家。

“岁岁，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像这盆绿植一样，岁岁长青。”

他不在的时候，这盆绿植就是我的寄托。

我想，守着它就是守着我们的日子。

我养了四年。

冬天怕冻，夏天怕晒。

叶子黄了一点，我都心疼的不行。

可现在，它死了，碎了。

秦泣连看都没有看它一眼。

或许是因为绿植死了，秦泣的日子也开始乱了。

这些年，家里都是我在忙，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秦泣的喜好，所以他一个身价百亿的总裁，家里连一个保姆都没有。

顾若薇不做饭，她只会点外卖，点自己的口味。

秦泣胃不好。

吃了辣，半夜被疼醒。

顾若薇没醒，他强撑着下楼找药。

药箱以前都是我在保管，他胃疼了或是感冒了，我总是第一时间抱着药箱去他面前。

这次换他自己找，他翻了很久。

最后在柜子顶上找到。

里面贴着各种便签。

【胃药，饭后半小时吃。】

【止痛药，不能空腹。】

【感冒药，别跟酒一起吃。】

都是我的字。

秦泣盯着看了几秒，轻嗤一声：“啰嗦。”

但他还是按照上面写的吃了药。

深夜一点。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也许是习惯，他突然喊了一声。

“许岁岁。”

没人再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他愣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以前他胃疼，我总会从卧室跑出来。

给他倒水，热粥，给他暖肚子。

他嫌我烦：“你能不能别晃来晃去？”

我就坐到一边，等他睡着再回房。

现在没人烦他了。

他反而睡不着了。

......

一个星期过去。

我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没打过一个电话烦他，没出现在公司，没去他常去的餐厅堵他。

更没狼狈的回来。

秦泣终于开始感到不对劲。

早上，他站在试衣镜前。身上的衬衫皱的不像样。

顾若薇在他身边补妆。

“薇薇，帮我熨一下。”

顾若薇连头都没抬，嘴上的口红衬得她气色极好。

“我不会。”

“你雇个阿姨来吧。”

秦泣沉默了。

以前他的衣服，从不用他操心。

有人会按颜色分好，把袖口熨的没有一丝褶皱。

会提前给他搭好领带。

久而久之，他就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天，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去了公司。

前台看了他好几眼。

助理也愣住了：“秦总，夫人今天不在家吗？”

秦泣冷着脸。

“有事说事。”

会议开到一半，他频频走神，盯着手机看。

以前我会给他发消息。

【阿泣，你胃不好，一定要少喝咖啡哦。】

【中午记得吃饭。】

【下雨了，我给你送伞。】

他嫌烦。

回我最多的是：【1】

现在手机安安静静的。

除了工作群，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点开微信。

我的头像停在最下面。

聊天记录还在。

最后一条是我发的。

【晚上早点回来好不好？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

时间是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晚上。

那天他看到了消息，也知道她打了好多电话，但他忙着准备顾若薇的烟花，没回。

秦泣盯着那行字，又看着26通拒接电话，手指停了很久。

底下的员工只看见他们的老板捏着手机，输入又删除。

最后，他发了一句。

【许岁岁，差不多够了，别闹了。】

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却跳了出来。

爸妈拿到我的手机的时候就把他删除拉黑了。

秦泣的脸色变了，正要打电话，一个陌生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请问是许岁岁女士的亲属吗？许岁岁女士的手机号销号了，我们才打了备用联系人的电话。”

“许岁岁女士一个月前在我们这里咨询过墓地价格，但她觉得贵没有买下，不过近期我们这里有几个价格低廉的墓地，您那边还有需要吗？”

在没有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之前，一个廉价的墓地，是我给自己选的最好的归宿。

秦泣几乎是下意识吼：

“我老婆身体健康，需要什么墓地？”

对方愣了一下，许久，一声叹息传来，像是怜悯又像质问：

“先生，您不知道您夫人已经重度抑郁了吗？”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秦泣脸上的血色随着这话一点一点褪了个干净。

手机从他掌心滑落，屏幕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