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是个常年不见阳光的偏僻院落。

空气里透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我被两个婆子狠狠地掼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领头的桂嬷嬷冷着脸，走到我面前。

“二小姐，这侯府的规矩，第一条便是要懂得下跪。”

她扬起手中那把油光水滑的竹戒尺。

“现在，给老奴磕个头，叫声嬷嬷好。”

我揉了揉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让我给你磕头？”

“你这把老骨头，受得起吗？”

九千岁曾对我说过，这天下除了天地君亲师，谁也不配让我弯膝盖。

桂嬷嬷脸色铁青，三角眼里透出恶毒的光。

“反了天了！”

“到了这东跨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她猛地抡起戒尺，狠狠抽在我的小腿肚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

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还挺硬气？”

另一个李嬷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两人一左一右，戒尺雨点般落在我的背上、腿上。

我没有还手。

因为我知道，现在还手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我在等。

等这群人把事情做绝。

打了一阵，两个嬷嬷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我依然笔直地站着，只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桂嬷嬷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今天不给饭吃，就在这院子里跪到天亮！”

嬷嬷们锁上院门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风卷着落叶扫过空荡荡的院子。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我想起了那块被踩碎的栗粉糕，心里泛起一丝烦躁。

早知道就多吃两块了。

院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灯笼的微光中，纪望宁披着一件狐白裘皮大氅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魏瞻舟。

两人宛如一对璧人，连影子都交叠在一起。

“妹妹，这夜里凉，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呢？”

纪望宁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心疼。

她伸手想要碰我，被我侧身避开。

“别碰我，嫌脏。”

纪望宁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妹妹，你这是在怨我吗？”

“怨我霸占了你十四年的侯府千金身份？”

她拿帕子沾了沾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魏瞻舟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怒视着我。

“望宁，你跟这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废什么话？”

“她自己粗鄙不堪惹怒了侯夫人，那是她活该。”

“你大冷天来看她，她还不领情。”

纪望宁摇摇头，柔声劝慰。

“世子别这么说，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

她转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妹妹，这是世子特意去城南鼎香楼给我买的燕窝粥。”

“我没舍得吃，给你送来了。”

她打开食盒，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但我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隐藏的恶意。

“你不想吃可以不吃。”

纪望宁端起那碗燕窝粥，突然手一抖。

滚烫的粥尽数泼在了我的脚背上。

“哎呀！”

她惊呼一声，倒退了两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妹妹，你怎么能打翻世子给我的心意呢？”

魏瞻舟勃然大怒，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贱人！”

“望宁好心来看你，你竟敢对她动手！”

我被踹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满地粘稠的燕窝粥里。

脚背上被烫起了一片红肿。

“我没动她。”

我冷冷地看着这对狗男女。

“是吗？”魏瞻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你倒是说说，这碗是怎么扣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