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被洗手间里的水声吵醒。

推开门。

陈皓扬正站在镜子前护肤。

洗手台上原本只有我的护肤品，现在被挤到了一边。

中间摆满了各种大牌精华和面霜。

甚至还有一条蓝色的毛巾，大喇喇地搭在我的牙刷杯上。

“早啊，晏舟哥。”

他转过头，脸上挂着无辜的笑。

“不好意思啊，我的东西有点多，你不会介意吧？”

我走过去。

把那条蓝色毛巾用两根手指拎起来。

扔进旁边的脏衣篓里。

“介意。”

陈皓扬脸色一僵。

“晏舟哥，你这是干什么？那是我新买的毛巾。”

“它碰到了我的牙刷。”

我拿起牙刷，直接扔进垃圾桶。

“傅晏舟，你发什么疯？”

路书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穿着居家服，皱着眉头走过来，把陈皓扬拉到身后。

“不就是一条毛巾吗，你至于这么大脾气？”

“我嫌脏。”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你！”

路书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皓扬刚来，很多东西还不熟悉。你作为半个男主人，就不能多包容点？”

“半个男主人？”

我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字眼。

这个房子是我和她一起付的首付。

名字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

怎么到她嘴里，我成了半个？

“他只是借住几天。你别总摆出一副男主人的架子欺负人。”

她没理会我的反问，直接下了定论。

我点点头。

“行，我不欺负他。”

我转身走回卧室，重新拿了一把新牙刷。

吃早餐的时候。

餐桌上的气氛很诡异。

路书意买了豆浆和油条。

她把一杯热豆浆推到陈皓扬面前。

“多喝点热的，对胃好。”

然后把剩下的一杯推给我。

我摸了一下杯壁，是凉的。

“我不能喝凉的，你忘了？”

我每个月这几天都会胃痉挛，不能碰生冷。

路书意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我拿错了，皓扬那杯是热的。”

她说着就要去换。

陈皓扬已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哎呀，我已经喝了。晏舟哥，要不你用微波炉热一下？”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那杯凉豆浆倒进水槽里。

“你们吃吧。”

下午，我打算去极地中心办事处交一份材料。

那是路书意之前托我帮忙整理的科考数据授权书。

刚走到办事处楼下。

就看到路书意和陈皓扬从大厅里走出来。

陈皓扬胸前挂着一张蓝色的通行证。

那是极地中心核心区域的特批门禁卡。

三年了。

我作为科考队长的未婚夫。

每次来送物资或者交材料，都只能在门卫室登记，等她出来拿。

我问过她能不能给我办一张临时卡。

她说：“中心有保密规定，家属不能随便进出，这是纪律。”

我信了。

现在，那个被纪律挡在外面的只有我。

“路队，刚才那个极光模拟舱真的太酷了！我下期视频的素材有着落了。”

陈皓扬兴奋地比划着。

“你喜欢就好，回头我让人把数据发你一份。”

路书意语气温和。

她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我。

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

换上了平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送授权书。”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她接过来扫了一眼。

“放门卫室就行了，跑这么远干什么？”

“顺路。”

我的目光落在陈皓扬胸前的通行证上。

“他能进去？”

路书意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

“他是合作方，有拍摄任务，中心特批的。”

“特批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

“你不是昨天才回国吗？”

路书意沉默了两秒。

“我在南极的时候就提前帮他申请了。”

为了他的拍摄。

她在万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跨越时差帮他跑流程、走审批。

而我只想要一张能免去在寒风中等她半小时的临时门禁卡。

她给了我一句“纪律”。

“挺好的。”

我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晏舟哥！”

陈皓扬突然叫住我。

他跑下台阶，递给我一个蓝色的布袋。

“刚才在中心纪念品商店买的，送给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企鹅造型的毛绒钥匙扣。

“路队说你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了，我就挑了一个。”

我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那是五年前我们刚恋爱时。

我随口说了一句觉得企鹅很可爱。

后来我长大了，不再喜欢毛绒玩具了。

她却连我的喜好都停留在五年前。

“不用了，你留着做视频道具吧。”

我没接。

“拿着吧。”

路书意走过来，直接把袋子塞进我手里。

“皓扬的一片心意，别总是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手里的蓝色布袋，突然觉得很可笑。

“行，谢谢。”

我攥着袋子，转身走向地铁站。

回到家。

我把那个企鹅钥匙扣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查北欧的极光攻略。

特罗姆瑟。

十二月是看极光最好的季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兄弟周慕远发来的消息。

“周末出来打球？听说路书意回来了，你不陪她？”

“她有别人陪。”

我敲下这几个字，发送。

那边秒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

我打开备忘录。

把今天倒掉的豆浆、垃圾桶里的毛巾、那张蓝色的通行证，全部记了下来。

这是我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每一次失望，我都记下来。

等进度条拉满。

我就彻底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