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给我爸打电话时，我正在画图。

挂掉电话，我爸一言不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进屋。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

我心里清楚，其实让他睡不着的并不是那500万。

而是，那里的东西。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把我和姐姐叫起来。

“走，回老家！”

一路上他没说话，姐姐叽叽喳喳在规划这笔钱怎么花。

车窗外，翻了一座山又一座山。

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到村里了。

老宅还在。

但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门口原本有两棵千年槐树，被砍掉一棵，剩下那棵，树干上钉着一块“便民信息栏”，贴满各种广告。

老宅堂屋正中间的神龛不见了。

神龛下面的供桌还在，被拿来当麻将桌，桌腿断了一条，用红砖垫着。

旁边的厢房乌烟瘴气。

地上堆满扔着用过的biyun套、卫生纸、啤酒瓶......

想当初，我们林家也算响当当的大家族，何等风光。

只可惜，出了那件事......

“干什么的？”

一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嘴里叼着烟，打量着我们。

“这是我家。”我爸开口，“回来看看。”

那人笑了。

“你家？你说你家就你家啊？这里是我们的活动中心，看见牌子没有？”

“来这里，要交钱！”

我爸没搭理他，绕过他直径往里走。

那人突然朝院里喊了一声：“叔，有人闹事。”

一个光头老头从里面走出来：“谁不要命？敢来老子家闹事！”

我爸顿住脚步:“大哥？”

是大伯，我爸的远房堂哥，林国栋。

年轻时犯了事进去了，老婆卖掉他的房子带着孩子跟人跑了。

我爸见他可怜把东厢的一间借给他住。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他竟然霸占了整座老宅。

“哟，原来是林子回来了啊？”

“大哥，这房子是怎么回事？”

“村里征用了。”林国栋语气透着得意，“你这么多年不在家，空着也是空着，就拿来当活动中心，方便乡亲，我在帮你做好事啊！”

“征用？”我爸诧异地问道，“谁同意的？”

“怎么滴？你委托我看宅子，我当然有权做主。”林国栋收起笑脸，声音都拔高不少。

“你这破房子，要不是我帮你维护，早就塌了！”

“你在城里住大房子享清福，不谢我就算了，还有脸来质问我？真是白眼狼。”

“你回来正好，把这房子的维修费给我结了。就收你四万！不过分吧？！”林国栋说的理直气壮。

“四万？”姐姐一听，当场气得跳脚。

“你们把我家房子糟蹋成这鬼样子，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反倒好意思找我们要钱？”

林国栋一把扣住我爸的胳膊，粗暴地从他衣兜里掏出了车钥匙。

“不给钱也行，车子留下。”

村民不知什么时候把我们的车围住了。

带头的村民嚷嚷着：“不给钱，就别想走！”

“林子，怎么样？交钱还是押车？”

我见状连忙上前把手里的可乐递到林国栋面前：“大伯，有话好好说。”

林国栋放开我爸，接过可乐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林子，你女儿都比你懂事！”

我爸强压着怒气说：“我等村长来。”

我爸掏出手机，拨通村长的手机号，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响了十几声。

“喂？”那头终于接了。

“村长，我是林乐家。”我爸的声音有些急，“我回村了......”

“爸，怎么说？”姐姐也急得追问道。

“村长马上来。”

“村长来了也一样。”林国栋一脸得意，说完对着刚刚那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打了个响指，又有几个壮汉从院子里出来，把我们围住了。

姐姐吓得躲到我身后。

我爸把我们拉到身边，一只手护着我，一只手护着姐。

“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人笑了笑，“就是提醒你，进村要守进村的规矩。”

就在这时，人群被拨开。

“林子，你可算回来了！”

是村长，他终于来了。

我爸松了口气。

“村长，他们霸占了我家的房子，还要我们付维修费......”

村长抬起手，打断了我爸。

“绑起来。”

我们以为是听错了。

还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几个男人就冲上来，二话不说，把我们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