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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朱元璋的真相
时光回溯到四年前。
那时候的朱元璋,已经病体沉重。
躺在龙榻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一点点抽干,连抬起手都快没力气了。
太医们跪了一地,嘴里说着“万岁洪福齐天”的屁话,但朱元璋明白,自己这盏灯,油快熬干了。
朱元璋不怕死。
从一个要饭的穷和尚一步步走到今天,杀过人、打过仗、坐过江山,这辈子够本了。但临到末了,心里头还有最后一个坎过不去。
把杜安道和庆童叫到跟前。
这两个老太监,是跟着他一路从腥风血雨里滚过来的。
满朝文武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两个老奴,一直站在他身后,从没出过岔子。
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朱元璋把后背交出去,也就剩这俩人了。
朱元璋靠在枕头上,喘着粗气,先把继位人的事交代清楚,又把朝中几件悬而未决的大事一一安排妥当。
杜安道和庆童跪在榻前,一边听一边抹眼泪,嘴里应着“老奴遵旨”。
正事说完了,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朕,想回家了。”
杜安道和庆童同时愣住。
“朕想回凤阳老家,再看最后一眼。”朱元璋嘴里喃喃自语,像是追忆,又像是不舍。
两个老太监慌忙跪倒在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劝道。
“皇上,您病体沉重,应该在宫中将养才是。况且,您是九五之尊,不能随意出宫啊!”
朱元璋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原本虚弱的身体里不知从哪儿迸出一股气力。
“朕已经安排完大事!难道最后这个心愿也不能满足朕吗!你们两个老奴,居然要忤逆朕!”
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又跌回到床榻上。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老太监,语气软了下来。
“朕已经打算好了。安排朕假死,送朕出宫。至于皇位,朕已经把允炆培养起来了,那孩子聪慧仁厚,相信他必能克承大统。”
这话一出,杜安道和庆童就知道,拦不住了。
他们跟了朱元璋一辈子,太了解这个主子了。
洪武皇帝决定的事,别说八匹马,八条龙都拉不回来。
再怎么阻拦,也是白费口舌。
最终,在杜安道和庆童的周密安排下,朱元璋假死脱身。
宫里传出皇上驾崩的消息,满朝文武哭成一片,朱允炆披麻戴孝登了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的剧本往下走。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一驾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了南京城,朝着凤阳的方向驶去。
杜安道跟着朱元璋去了凤阳。庆童被安排留在宫里,负责料理后事。
到了凤阳老家,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松快起来。
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没有宫里那高高的宫墙和数不清的规矩,没有早朝时文武百官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有的只是田间的风,河里的水,和老乡们操着土话在巷口唠家常。
说来也怪,心一松快,身子骨居然也跟着一天天好了起来。
刚来的时候,朱元璋连床都下不了,杜安道日夜守在跟前。过了一段时间,朱元璋居然能扶着床帮下地走路了。
又过了一阵子,病莫名其妙地全好了,能吃能睡,精神头比在宫里的时候还足。
朱元璋自己都觉得稀奇,想来想去,大概就是这口气顺过来。
在宫里当皇帝,天天操心的是天下大事,一根弦绷了三十年,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现在卸了担子,反倒活了。
身子骨硬朗了以后,朱元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刻了一块马皇后的牌位。
找了块好木头,自己一刀一刀地刻。
手生了,刻出来的字不如宫里匠人做的那么工整,但每一刀都刻得极深,像是要把这后半生对马皇后的思念都刻进去。
牌位刻好后,把香案摆在自己卧房里。
朱元璋每天早晚都要在香案前坐一会儿,上三炷香,跟妹子说说话。
后来消息从南京传来,说朱允炆已经顺利继位,登基之后把大明治理得很好,朝政清明,百官归心。
朱元璋听完,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块。走到香案前,抚摸着马皇后的牌位。
“妹子,你听见没?小辈们都长起来了,都能顶事了。以后啊,哥哥什么都不管了,就隐居在咱的老家,陪着你。哪也不去。”
这一隐居,就是四年。
四年的时间里,朱元璋完完全全过上了他年轻时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不问世事,不理朝政,每天就是溜溜弯,种种菜,跟老乡们扯扯闲篇,回来跟妹子的牌位说说话。
在他的想法里,就这么过完剩下的日子也挺好。等到了那头,见了妹子,也能挺着腰杆说一句:哥哥没给咱老朱家丢人。
可天不遂人愿。
那天夜里,凤阳老宅的门被敲响。
杜安道去开门,外头站着的居然是庆童!
这个留在南京城里的老太监,浑身上下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扑到朱元璋面前。
“皇上,四殿下反了!带着兵快打到南京城了!”
朱元璋正坐在香案前跟妹子的牌位唠嗑,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好半晌,才回过神,猛地一拍桌子。
“畜生!反了天了!咱还没死呢!”
当下,朱元璋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行装,临出门前,走到香案前,小心翼翼地把马皇后的牌位揣进了怀里。
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两个老太监星夜兼程往南京赶。
等朱元璋赶回宫里,朱允炆刚刚在朝堂上发了一通大火,正气呼呼地坐在寝宫里生闷气。
寝宫的门一开,朱元璋走进来。朱允炆抬头一看,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等确认朱元璋是真的还活着,朱允炆的眼泪唰地落下。扑过去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登基四年,朱允炆别的本事没学会,编谎话的功夫倒是见长。为了把自己的干系摘干净,把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自己加工了一番。
说湘王朱柏联络各藩王意图谋反,被当地卫所发现后镇压,混乱中朱柏中箭身亡。
几个叔叔借题发挥,纷纷起兵造反。如今朱棣已经带着大军打到了南京城下,他这个当侄子的,眼看着就要守不住江山了。
对自己削藩逼死亲叔叔的狠辣手段,齐泰黄子澄那套把藩王往绝路上逼的骚操作和方孝孺那些把满朝文武全得罪光了的荒唐政令。
绝口不提!
一切责任,全扣到了朱棣和众藩王的头上。
朱元璋听完,坐在那半天没说话。
脑子里对朱允炆那个乖巧听话的固有印象太深了,深到根本来不及分辨这番话里的真假。
朱元璋的火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咬着牙怒道。
“好!明天咱亲自出马!咱倒要看看,老四这个畜生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