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是在一个清晨找到店里来的。

她开门见山地让我离她女儿远点，又上下打量我的母亲。

“还真是你，自己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还不够吗？教点好的吧，别让你儿子步你后尘。”

那天之后，母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

顾若真没再来过，却在学校里想尽一切办法弥补我。

她或许无辜，可我无法释怀，能做的只有躲着她。

直到有一天，一帮人闯进店里把一切砸得粉碎，指着我母亲的鼻子骂很难听的话。

钢棍落下来的时候，母亲尖叫，我紧闭着眼。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再睁眼，看见了挡在我面前浑身是血的顾若真。

我吓得连哭都忘了。

顾母气疯了，母亲病重了，店也关了。

等我想要道谢时，顾若真却转学了。

后来高考，我听说她在考场上交了六张空白答卷，赌顾家长辈松口，却被无情地送出了国。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一年后我的母亲病危，她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宁愿放弃学位也要回来陪我。

顾家人怕了，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几年她来回的飞机票，数不清有多少张。

我没办法不喜欢上这样的顾若真。

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毕业后，她进入自家公司。

为了拿下顾家期待已久的项目，三个月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熬得人瘦了一大圈。

最后项目圆满结束，所有人都在夸她年少有为，她也终于有了在顾家长辈面前说话的底气。

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嫁给我。

这次没人拦得住她。

她在母亲的墓碑前向我求婚，庄重且严肃。

点头的那一瞬间，我笃定地认为我们的将来会很幸福。

完全没想到两年后我们会谈到离婚这一步。

而顾若真的回答更像一种带着嘲讽的悲悯。

看着她率先一步离开的背影，我擦去眼尾的泪。

路过我的车时，她看见放在副驾驶上的饭盒，脚步顿了顿。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把明天的假面晚会要用的礼服和面具拿回去试试。”

似是觉得自己话语太过生硬，她又补充道。

“下次不用花时间给我送饭，我饿了自己会解决。”

我没看她，径直上了车扬长而去。

那一晚，床另一边的女人呼吸绵长平稳，我却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正在吃早餐的我忽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里的医生笑着宣布喜讯。

“宁先生，上一次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您的生育能力经过调理已经远超普通男性，相信您和顾小姐这次的备孕一定能成功。”

我却笑不出来。

婚后半年，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但顾若真因为工作繁忙，又很快失去。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她生活不规律，顾家却坚定认为是我的基因不够稳定。

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孩子拥有足够强健的体格，又怎么会轻易离去。

于是我努力从悲伤中抽离，定时体检检测，只为了能再次拥有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