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节目单掉在地上。

宋颜看见她身子晃了晃，下意识要去扶，霍深已经先一步挡在她身侧。

“我送你们去。”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医生从里面出来，神情严肃：

“病人情况非常复杂，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见这话，宋颜当即看向风禾，只见她靠着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压抑。

余光瞥见霍深朝风禾走了两步，抬起的手又放下。

可他越克制，眼底的心疼就越掩不住。

宋颜突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她不想再看了。

她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去。

脑子里飞速转着，她记得，上一世风禾的弟弟确实出过车祸，那时候风禾求遍了人，最后还是没来得及。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如果能请到那位从军区总院退下来的前辈，风禾的弟弟或许能活下来。

恰好，那位陆姓专家和她父母有旧交。

只是上一世她知道的太迟了。

她打听到陆老的住处，敲门进去的时候，陆老正在喝茶。

老人家脾气古怪，早已不收新病人，更何况是这种临时的急诊。

但宋颜脸皮厚，她缠了很久，最后老人家只问了一句：

“以我和你父母的交情，确实值得我出一次手，但你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以后我就不会再帮你了。”

正师级退下来的军医，一份人情相当于一张免死金牌。

但宋颜只是退后一步，对着陆老深深鞠了一躬：“求您救他。”

陆老的出现让现场的医生吃了一惊，主任亲自出来迎接，迅速交接了病情。

看着陆老进了手术室，宋颜才回到家属等待区。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看着不远处的霍深，在心里默默地说：

霍深，你那么在意她，那我帮她，是不是也相当于还了你一点？

心口传来隐隐的抽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天亮。

她起身去楼下早餐铺买早饭。

霍深有胃病，吃不得饿，一饿就胃疼。

提回去的时候，几人还守在门外。

“都吃点东西吧，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队长点点头，拿了一碗粥。

她端起另一碗，走到风禾面前，蹲下来：“风禾，喝点粥，你弟弟出来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

风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她把粥递过去：“哪怕就喝两口……”

“够了！”

风禾一把打掉她手中的碗，滚烫的白粥让她忍不住缩了手。

宋颜蹲在那里，看着捂脸哭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后传来霍深带着薄怒的声音。

“你就不能设身处地地为她想想？”

“她弟弟生死未卜，她哪有心思吃东西？”

“你没有经历过亲人在手术台上的滋味，不懂她对弟弟的感情，就别在这时候说这些。”

宋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慢慢站起来，粥还烫着，可手指却一点点变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父母出事的时候她六岁，遗像摆在灵堂，她跪在那里磕头，声声沉闷，但她没有哭。

所有人都说她冷血不懂事。

到了霍家，她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

是霍深守着她，陪她安静地坐着。

后来她好了一点，要去上学。

可她不想去，因为总有小孩追着她说“你爸妈死了，你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霍深知道以后，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回来却带了伤。

他说：“谁再敢说你，你就告诉我，我揍到他不敢开口。”

那时候的他，会守在她床前，会用最直接的方式保护她。

他比谁都清楚，她经历过什么。

可他刚才说“你不懂”。

宋颜垂下眼，把碗轻轻放回袋子里，没有辩解，而是开口：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