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王梅就把儿子叫了起来。

林峰揉揉眼睛，望了眼窗外，伸了个懒腰。

“妈，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

“还早？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说着她拿出一套新衣服，丢在他面前。

“第一次上门，穿上新衣服，显得庄重点。”

林峰咧嘴一乐：“妈，这哪算第一次上门？她家门槛我上学那会都快踏平了，我对那儿比对自己家还熟悉呢。”

“臭小子，那是以前，现在你可是新姑爷。”

她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把牙刷：“收拾干净点，别让人家嫌你邋遢。”

林峰刚梳洗妥当，林解放就从菜市场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刀肉，笑嘻嘻地说：“幸亏去得早，晚一点就没了。”

林解放把肉递给王梅：“把肉和昨天买的礼品放在一起。”

随后又找出珍藏已久的两瓶茅台塞进网兜，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走，我们去叶家。”

两人刚拐进叶家所在的巷子，就遇到了一个熟人。

对方见父子俩都穿着新衣服，手里拎着不少礼品，就笑着问道：“哟，林厂长，你这是陪儿子去相亲吗？”

林解放乐得裂开了嘴，伸手拍拍林峰的后背，得意地说：“可不是嘛！带儿子去认认门！”

两人很快就到了叶家门前。

林峰见大门半掩着，便上前敲了敲。

叶清寒听到动静，马上从厨房里跑出来：“林叔叔，您来了？快请进！”

她刚要伸手帮林解放拎东西，叶建国就冲了出来，一把将女儿拉进屋里，跟着“嘭”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给我滚！老叶家不欢迎你们！”

林解放当即朝儿子摊摊手，笑道：“你看，被老子说中了吧？”

林峰直接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哼，你厉害！要不是你，叶叔能不让我进门吗？”

“小子别急，我们先在外面等等，或许过一会你叶叔就消气了。”

说着，林解放把礼品放在门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后默默地蹲在门口。

约莫过了十分钟，叶家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叶清寒探着脑袋，朝他们使劲眨眼睛，小声说道：“林叔叔，快进来！”

林解放赶紧拎起礼品，拉着林峰就往里钻。

刚进屋，就见叶建国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攥着个搪瓷缸，脸黑得像锅底。

叶母高秀芝端着一壶茶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连忙笑着打圆场。

“老林，小峰，快坐快坐，建国就是这臭脾气，你们别往心里去。”

林解放尴尬地笑了笑，把礼品放在桌上。

“老叶，老早就想过来看你了，一直没有逮到机会。这是给你带的茅台，还有一点其他小东西，不成敬意。”

叶建国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搭腔。

林峰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叶叔，阿姨。”

叶建国看见父子俩，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张嘴就骂：“老滑头养了个小流氓，一家都不是东西！”

林解放一听，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指着叶建国就说：“老叶，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可以向你赔礼认错，但你不能把气出在孩子身上。”

林峰连忙上前一步，按住林解放的胳膊示意他冷静。

这时，高秀芝走过来，轻轻地牵着林峰的衣袖，笑着摇摇头。

“小林，你和清寒逛街去。这两个老家伙，一见面就掐，不用管他们。”

“妈，那我们去玩了？”

叶清寒过来挽住了林峰的胳膊，拽着他出门逛街去了。

叶建国看见后，气得直吹胡子，但在高秀芝面前，发火又发不出，硬生生把脸憋红了。

林解放瞅着他，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再次从烟盒里拿出烟，抽出一支先递给叶建国。

叶建国随手接过来，拿起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着。

林解放这才说道：“其实，当年那事只是一场误会，我也是被他们给蒙骗了。”

“误会？就你几句话，害我被打成右派分子，蹲了五年牛棚！你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叶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气糊涂了，居然接了对方的烟。

马上把烟头狠狠地掼在地上，抬起脚碾成了粉末。

“林解放，马上拎着你的东西离开，否则我给你甩到外面去！”

这句话直接把林解放给惹毛了。

他腾地站了起来，气呼呼地嚷道：“叶建国，老子忍你很久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当年你蹲牛棚真的是因为我那几句话吗？”

“还不是你脾气臭，得罪了人，他们才故意整你？”

叶建国根本没想到林解放居然敢朝自己发火，伸手就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扫到地上。

然后，指着大门喝道：“马上给老子滚！”

“滚就滚，要不是我儿子看上你家姑娘，就你这臭脾气，请我我都不来！”

高秀芝见状，赶紧冲过来拉住林解放：“老林啊，你跟他置什么气？他这牛脾气几十年了改不了！快坐下喝口茶消消气。”

林解放想了想，今天过来毕竟是为了儿子的亲事，该忍还得忍。

见高秀芝过来劝架，马上就坡下驴，瞥了一眼叶建国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等了片刻，望着叶建国主动开口说道：“老战友，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冷静一点，敞开胸怀好好谈谈？”

一声老战友，马上把两人拉到烽火连天的岁月。

想到那时候，他们两人在一起出生入死，叶建国的眼睛竟然有点湿润。

高秀芝也在一旁插嘴道：“是啊，老叶，那事我知道，确实不能怪人家老林。”

“不怪他怪谁？”

叶建国的语气，不知不觉的缓和了不少。

高秀芝叹了口气，眼眶微红：“老叶，那年你被他们带走之后，一直没有消息，要不是老林偷偷接济我们娘儿俩，等你回来我们娘俩恐怕早饿死了！”

叶建国还是梗着脖子说道：“那是他给自己赎罪！”

林解放见他油盐不进，无奈地摇摇头：“老叶，其实当年我就是实话实说，谁知道陈思来那王八蛋断章取义，胡编乱造给你扣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