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宿舍群里的画风彻底变了。

没人再提我报名的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天喜地的刷屏——

赵翔发了张截图，是刘伟杰给他发的"录取确认函"，红色大字印着"恭喜您被华中产教融合发展学院正式录取"。

"牛逼！我赵翔也有今天！380分上大学！毕业年薪三十万！我他妈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孙浩跟着发了自己的确认函："我也收到了！兄弟们我们一起起飞！"

张磊："安排上了安排上了！周哥你姐夫牛逼！"

李帅难得话多了一次："确实不错。"

周明远在群里发了段语音，声音里全是得意：

"兄弟们，姐夫说了，八月中旬统一坐大巴去学校报到，吃住行全包！到了那边先军训一周，然后直接进企业实习，边学边赚钱！"

群里一片叫好。

我翻着这些消息，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宿舍六个人，除了我，五个全报了。

而且不止我们宿舍——周明远又拉了一个大群，把隔壁宿舍的、同班的、甚至隔壁班的都拉进来了。群名叫"华中产教融合2024新生群"，人数已经八十多了。

八十多个人。

刘伟杰这次胃口不小。

我退出群聊界面，正准备锁屏，周明远发来了私聊。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赵翔、孙浩三个人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笑得跟傻子一样。写字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华中产教融合发展学院·招生服务中心"。

周明远配文："哲哥，今天去实地考察了，正规得很！你看这办公环境，比咱高中学校都气派！"

我点开图片放大看了一眼。

写字楼是租的，我上辈子就知道。那块铜牌是淘宝定制的，一百二十块包邮。

但我什么都没说。

只回了两个字："挺好。"

周明远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然后又发了一条："哲哥，说真的，你不后悔？最后两个名额了，姐夫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后悔。你们好好把握。"

"行吧。那哲哥你去华科好好干，以后咱各有各的路。不过说不定四年后我年薪比你高哦，到时候请你吃饭哈哈哈。"

我看着这段话，没回。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暑假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偶尔有几个小孩骑着自行车经过，笑声从远处飘过来。

十八岁的夏天，本该是最轻松的时候。

可我的五个兄弟，正在兴高采烈地往火坑里跳。

我救不了他们吗？

能。

打一个电话给经侦就行了。

但我不会打。

上辈子我打了，换来的是什么？

"都怪你！"

"你毁了我们的前途！"

"林哲你真该死！"

然后是钢管。

这辈子，我选择闭嘴。

不是我冷血。

是他们不配。

......

晚上八点多，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群消息，是电话。

来电显示：周明远。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哲哥！"他的声音比平时亢奋，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饭店，"你猜我现在在哪？"

"不知道。"

"我姐夫请我们吃饭！就我们宿舍五个加姐夫，在市中心那个日料店！人均三百的那种！姐夫说了，这是给我们的入学庆祝宴！"

我听着他语气里那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什么都没说。

"哲哥你要不要来？姐夫说了多一个人没关系，他请客！"

"不了，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啊？来嘛！姐夫人特好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明远。"我打断他，"我真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行！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改你志愿那件事的气？"

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还记得。

"我是真心是为你好！你却这么看我，那咱们以后各走各的，这十多年的兄弟感情，也到此为止了。"

兄弟感情。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我说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

兄弟感情。

上辈子你一边喊着"兄弟"，一边把钢管砸在我脑袋上。

这辈子你一边喊着"为你好"，一边偷改我的志愿。

周明远，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兄弟。

你只知道——所有人都该听你的，都该顺着你的意思来。谁要是不听，谁就是"不给面子"、"不够兄弟"。

算了。

不想了。

再过二十天左右，这一切就会结束。

刘伟杰会被带走，骗局会曝光，他们会发现自己交出去的钱全打了水漂。

到那个时候，我只需要确保一件事——

跟我无关。

彻底的、干干净净的、跟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