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代理合同锁进抽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檀香味先飘进来。

淡的，贵的，像寺庙里供在佛前的那种。

我抬起头。

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右手捏着一份文件。

她走路的姿态很慢。

像做什么事都不急。

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我扫了一眼公章。

江城交通事故受害者基金会。

真讽刺。

“苏律师。”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

“徐总年轻气盛，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她拨了一下佛珠。

“我是顾婉音，娇娇的妈妈。”

我没接话。

她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

“这是基金会的一百万专项援助金。”

“以你的名义，捐给那位受伤的外卖员。”

她停了一下，像在思忖措辞。

“同时，基金会想聘请你做首席法务，年薪三百万。”

她抬起眼看我。

“条件是，你退出这个案子。”

我靠进椅背。

“顾女士，您这是......”

“帮你。”

她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得不像在谈交易。

“底层人生活不容易，死磕官司，漫长的诉讼周期只会让他们连基本生活费都断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

“你拿体面的工作，他拿救命的钱，这对谁都好。”

佛珠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苏律师，我做了二十年公益，建了几十所希望小学。”

“我太了解底层的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甚至有一层水光。

悲天悯人。

“顾女士。”

我开口。

“肇事逃逸，刑事责任。”

我看着她的眼睛。

“慈善的钱，可买不来法院的免罪令。”

佛珠停了。

那层温柔的水光，一瞬间就干了。

她打量着我。

像在打量一件标错了价的商品。

“苏律师。”

她的声调变了，还是轻的，但底下压着东西。

“大家都说你是个铁面律师。”

她身体前倾，佛珠搁在我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今天我可算是见识到了。”

我没动。

她继续盯着我。

“你非要跟我女儿过不去，图什么？”

“筹码不够？还是想借林家的名头给自己炒一把？”

她靠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讲清楚。”

“你接这种烂案子，挣不了几个钱，还得罪一整条线上的人。”

她指着我。

“我丈夫的学生，遍布公检法。”

“你觉得你一个律师，能跟整个江城的法律圈对着干？”

“顾女士。”

我站起来。

“法律的底线，可不会被你们林家的抹布擦掉的。”

我绕过桌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带着你的脏钱，出去。”

她脸上的体面，碎了。

“底层爬上来的人，就是不懂规矩。”

她站起来，声音冰冷。

“走着瞧。”

我站在原地，肩膀在抖。

二十年前。

我妈的身体碎在马路中间。

而凶手刚才就坐在我面前。

戴着佛珠，拨弄着一百万的支票，跟我谈慈善，谈底层的苦。

我低头笑了一声。

顾婉音摆不平这件事。

所以接下来，该他了。

那个用“程序正义”四个字，替杀妻凶手脱罪的法理泰斗。

我爸，林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