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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庙坍塌那日,我被压在断裂的神像下,听见族人一个个没了气息。
再睁眼,我成了短视频帝国总裁祁砚舟手里最听话的流量祭品。
系统说,只要我帮他完成十场现象级直播,点亮神庙十盏长明灯,就能回到神庙坍塌前,救下我的族人。
我穿着祭服在闹市跪拜,被全网骂封建余孽,我替他主播背黑锅,被千万网友追着喊骗子。
不到一年,所有人都知道祁砚舟身边有个疯女人。
弹幕骂我:
“为了嫁豪门真是什么都演。”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还神女呢,装给谁看?”
祁砚舟一边拿我的狼狈换热搜,一边嫌我脏了他的圈子。
直到最后一场直播前,他把我叫进后台。
他白月光被爆偷税、买水军、逼死素人博主,全网都在等一个交代。
祁砚舟把认罪稿扔到我面前,语气冷淡:
“姜扶月,今晚你替清清认了。”
我看着稿子上那些恶毒罪名,轻声问:“认完呢?”
他皱了皱眉,像是嫌我贪心。
“认完我就公开你。你不是一直想要名分吗?”
他不知道,这是系统发布的最后一场直播。
只要我在三千万观众面前念完最后一句,我就能回到神庙坍塌之前。
而他祁砚舟,往后是万人追捧,还是跌下神坛,都与我无关。
......
“第十场直播任务已触发,完成后宿主即可返回原世界。”
系统的声音响起时,我正坐在化妆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雪白祭服,额间贴着金色神纹,长发被造型师拽得生疼。
她不耐烦地拍了拍我的脸。
“别绷着,今晚是道歉直播,不是你们神庙开坛做法。”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我垂下眼,没说话。
祁砚舟的助理把认罪稿递给我。
“姜小姐,祁总交代了,照着念,一个字都别改。”
我接过来,纸上写着:
“我因嫉妒沈清禾小姐,长期买水军抹黑她。”
“我承认素人博主林小满跳楼,是我网暴引导所致。”
“我愿意退出互联网,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字很黑,纸很白。
像神庙大火之后,灰烬里露出的白骨。
林小满我见过。
那姑娘二十岁,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她只是拍视频质疑沈清禾直播间卖假玉石,就被沈清禾的粉丝追着骂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她从出租屋顶楼跳了下去。
现在沈清禾要脱身,祁砚舟便要我认罪。
化妆师见我迟迟不动,啧了一声。
“姜扶月,你别又入戏啊。你能替清禾姐顶锅,是祁总给你脸。”
我抬头看她。
“人命也能顶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门被推开,祁砚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眉眼冷淡,身后跟着沈清禾。
沈清禾披着一件米白色外套,眼眶红红的。
她一进门就来握我的手。
“扶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要受委屈。”
我避开了。
沈清禾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立刻落下来。
镜头还没开,她却已经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砚舟脸色沉了。
“姜扶月,清清在跟你道歉。”
我看着沈清禾。
“她道什么歉?”
沈清禾咬着唇,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也没办法。现在全网都在骂我,公司、品牌、剧组都要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她突然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笑了笑。
“姜扶月,你不是神女吗?”
“神女替人受罪,不是天经地义吗?”
下一秒,她又退回祁砚舟身边,眼泪掉得更凶。
“阿舟,我真的不想逼她。”
祁砚舟没有听见她刚才那句话。
或者说,他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他替她接了话,语气像谈一桩生意。
“互联网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靶子。”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冷淡。
“你抗骂,数据稳,观众认你的疯女人人设。”
“姜扶月,这是你的价值。”
我攥着那张认罪稿,突然很想笑。
这一年里,他拿我的价值换了九场爆款。
每一场祭,都必须有足够多的人注视。
众生之念化作灯油,恶意、怜悯、震惊、愤怒,皆可点灯。
第一场,他让我穿祭服在地铁口跪拜,说要打造“古法祈福”的话题。
路人踢翻我的香炉,弹幕刷屏骂我封建骗子。
系统说,第一盏长明灯亮了。
第二场,我替他旗下主播承认骗捐,被受害者家属堵在楼下泼红漆。
第二盏长明灯亮了。
第三场,暴雨夜,他让我站在公司楼下直播等他,只为给新品发布会预热。
我烧到肺炎,他让摄影师把镜头拉近。
“病弱感出来了,这条能爆。”
那晚我烧得意识模糊,祁砚舟曾让人拿来一条毯子。
可直播间人数冲上千万时,他又把毯子扔回助理怀里。
“再等等,峰值还没到。”
第四场,他让我直播吃掉供神的贡饼。
我说那是祭品,不可轻辱。
他当众笑我:
“姜扶月,装神弄鬼也要有个度。”
第五场,我穿婚服在商场大屏下向他告白。
全网骂我豪门疯狗。
第六场,我替沈清禾的假货风波道歉。
第七场,我和职业打假人连麦,被骂到失声。
第八场,黑粉冲进现场,我替沈清禾挡了一刀。
祁砚舟第一时间抱走的,是吓哭的沈清禾。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祁砚舟其实回过头。
监控里,他抱着沈清禾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瞬。
我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了我三秒。
沈清禾在他怀里哭着说:“阿舟,我好怕。”
于是他收回视线,抱着她上了救护车。
那三秒,就是他能给我的全部心软。
之后公关部问他,要不要把我受伤的片段剪掉。
他说不用。
“受伤更真实,观众会买账。”
第八盏灯亮了。
我低头看着纱布渗出的血,突然觉得,现代人的神明大概不是供在庙里的。
他们的神明,住在数据后台。
第九场,他让我在发布会上承认所谓“神女身份”全是剧本。
那天我对着镜头说:
“世上没有神女,也没有神庙,都是我编出来的人设。”
台下哄笑一片。
有人大喊:
“骗子!终于承认了吧!”
那一刻,我耳边却像响起族中小童阿芜的声音。
他说:“神女姐姐,长明灯会一直亮吗?”
下播后,我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慢慢擦掉额间神纹。
监控拍到了那一幕。
我擦了很久,直到额头红了一片,也没能把那种羞耻擦干净。
祁砚舟后来在办公室看见那段监控。
他沉默了很久。
助理问:“祁总,这段要不要剪进花絮?哭点很好。”
他抬手关掉屏幕。
“删了。”
我以为那是他仅剩的良心。
可第二天,他还是让公关号发了通稿:
“姜扶月亲口承认神女人设造假,疑似精神状态异常。”
那天之后,连我唯一的来处,都成了全网的笑料。
系统说,第九盏灯亮了。
只差最后一盏。
祁砚舟见我不说话,声音冷了些。
“今晚别耍花样。”
我问他:“如果我念完,你真的会公开我?”
他皱眉,像是觉得我不识趣。
“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
沈清禾脸色微白。
“阿舟......”
祁砚舟握住她的手,语气立刻柔下来。
“只是给她一个说法,你别多想。”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里平静得出奇。
从前在神庙,大祭司总说,神女不可跪权贵,不可欺弱小,不可负真心。
可我来到这里后,跪过太多人。
跪过数据,跪过热搜,跪过那些隔着屏幕骂我去死的人。
今晚,是最后一次。
直播倒计时响起。
“三,二,一。”
红灯亮了。
弹幕瞬间涌进来。
“疯女人终于出来了。”
“快认罪,别装神女了。”
“林小满那么年轻,她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展开稿子,看向镜头。
祁砚舟站在镜头外,眼神警告。
沈清禾躲在他身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轻声开口:“我是姜扶月。”
“今晚,我确实有罪要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