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回学校交资料，宋朝炀等在楼下，手里拿着几根我最爱的白桔梗。

这花我见过，昨天在席宁的升学宴上，这样的花摆了整整两排。

“行啊，昨天真没来？”

“嗯。”

我没接，径直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不至于吧？还在闹脾气？”

他快步追上来，拦在我身前，放软了语气将花往我怀里送。

“别生气了，昨天也是真没办法，你知道那几条狗对席宁来说多重要，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她肯定要没完没了。”

“我知道错了，衔月，原谅我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短短几秒钟里，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初一那年，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

想起他生日那天，我点头答应告白时，他眼里骤然亮起的星光。

想起高二那年，他不止一次和我约定，要一起去北京读大学。

他说要带我去天安门广场看夜景、沿着长安街散步，尝遍街巷里各式各样的美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全是憧憬，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真的。

他又将花往我身前递了递，语气满是讨好：

“今天我专门空出时间陪你，想去哪、想吃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说完，他自然地揽住我的肩。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拉着我到处走。

“你想吃什么？”

我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聊聊出国的事，就随便指了一家。

“就这家吧。”

“这家辣锅太呛了，宁宁说不好吃。”

我指尖微僵，压下心底涌上的酸涩，换了一家。

“那去旁边那家日料店吧。”

“不行，宁宁说它家刺身不新鲜。”

我每一次的决定，最后都被他反驳回去。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忽然问道：

“宋朝炀，我们留在本地读同一所大学，你开心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回答：

“当然开心了。我早就打听好了，江大门口有家老牌甜品店，芋圆做得一绝，席宁肯定会喜欢。”

“周边还有好几家手作小店，席宁就爱摆弄这些小物件。到时候你也一起过来，花不了多少钱的。”

“还有好几个网红打卡点，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都没去过呢！正好咱们三个可以一起逛逛。”

我脚步轻轻一顿，沉默着没有接话。

宋朝炀也没有说话。

因为路边正好窜出一只小猫，宋朝炀立刻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低头指尖飞快地发着消息。

不用猜，我都知道对面的人是席宁。

我们在一起六年，他从来不会主动给我分享生活里的点滴。

就算是外出聚餐，也总要我再三追问，才不情愿地拍下桌上的饭菜发来。

还要随口抱怨：“吃的而已，有什么好拍的。”

可如今，他做这一切心甘情愿，嘴角噙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我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格外认真：

“你选择留在这，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席宁？”

“你说什么？”

他蹙起眉头，面露不耐与无奈：

“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当然是为了你啊，你手里没什么钱，本地消费水平低，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又是这句话。

席宁没出现前，宋朝炀从不会提及我的家境。

那时他总特意找那些有趣又不用花钱的地方陪我玩，生怕我心里多想，还常常提前悄悄把账结好。

可现在，“你没钱”成了他成天挂在嘴边的话，成了他和席宁形影不离的借口。

仿佛因为我没钱，那些热闹好玩的地方，他就只能找席宁陪他去。

仿佛因为我没钱，他的生日聚会，便不再有我的位置。

仿佛因为我没钱，他留在本地，是天大的委屈和妥协。

“嗯，我没钱。”

我低头，看向他手腕上那条崭新的卡地亚手链。

就在昨天，他手上戴着的，还是我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编好的红绳。

我挣脱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所以我就不耽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