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晨起总带着刺骨的凉意，沈眠天刚亮就醒了，想着不能总麻烦林婆婆，打算自己动手做顿早饭，也算是学着在北方独自生活。

他围着小院里的土灶转了好几圈，看着灶膛里干硬的柴火，一时犯了难。在江南时，他只用过轻巧的燃气灶，从没碰过这样笨重的土灶，可看着空空的灶台，还是咬咬牙，打算试着生火。

抱来柴火，沈眠蹲在灶前，拿着火柴一次次去点，可柴火总是点不着，浓烟反倒一股股往外冒，呛得他连连后退，忍不住弯着腰咳嗽。“咳咳......怎么、怎么点不着啊......”他揉着被烟呛得发红的眼睛，鼻尖也泛着红，手里的火柴扔了一地，依旧没生起半点火星。

好不容易借着废纸引燃了柴火，沈眠生怕火灭了，一股脑往灶膛里塞了好多柴火，转身就往锅里添水放米。他只顾着忙活锅里的吃食，完全没留意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浓烟顺着烟囱往外冒，甚至窜出了灶口，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等沈眠察觉不对劲时，锅里的水还没开，灶边的木柴已经被火星引燃，焦糊味混着浓烟扑面而来，灶台也被熏得乌黑。“糟了！”他慌了神，想去扑火，却被浓烟呛得直不起身，眼泪鼻涕一起流，手脚都变得慌乱无措。

“砰”的一声，沈眠慌乱间碰倒了灶台边的瓷碗，碎裂声在满是浓烟的厨房里格外刺耳。他咳得浑身发软，扶着墙壁想往外走，眼前阵阵发黑，心里又怕又急，眼眶瞬间就红了。

隔壁古建厂的陆烬野，正低头打磨木料，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焦糊味，还伴着连绵不绝的咳嗽声，方向正是隔壁沈眠的小院。他眉头猛地一皱，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朝着隔壁走去，抬手就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一进院门，浓烟就从厨房涌了出来，陆烬野脸色一沉，大步冲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被浓烟呛得浑身发抖的沈眠。

少年浑身沾满了烟灰，白净的小脸变得黑乎乎的，头发也被熏得乱糟糟的，咳得肩膀不停颤抖，眼泪混着烟灰在脸上划出两道印子，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像一只小兔子，想到这里，陆烬野忍不住的嘴角微微扬起。

眼看着沈眠的目光快要撞过来了，陆烬野又羞又恼，快步上前，一把将沈眠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站在这别动！”

他动作利落，转身盖住锅盖，又用柴火棍压灭灶膛里的明火，打开厨房的门窗通风，不过片刻，就把乱糟糟的厨房收拾妥当，没让火势变得更糟。

沈眠乖乖站在他身后，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却又因为自己的笨拙，羞愧得抬不起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声啜泣着。

陆烬野收拾完，转身看着他这副小花猫似的模样，满肚子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他盯着沈眠，语气带着斥责，却没了往日的冷戾：“你在干什么？想把这院子烧了？”

“我......我想做饭，我不会用土灶......”沈眠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少年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耷拉着，像只犯了错被训斥的小兔子，陆烬野心里一软，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厨房。

沈眠以为他生气走了，心里更加难过，蹲在地上，一点点收拾着碎瓷片，指尖不小心被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没在意，只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连做饭都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没过多久，陆烬野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径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沉声道：“过来。”

沈眠愣了愣，起身走过去，不解地看着他。

陆烬野将馒头推到他面前，语气生硬又别扭：“不会用就别逞强，先吃这个，别饿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往后再动土灶，先问清楚，别再自己瞎折腾。”

沈眠看着眼前温热的馒头，又抬头看向陆烬野，男人眉头依旧皱着，眼神却没了先前的冰冷，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意，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谢谢你，陆烬野。”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十足的真诚。

陆烬野身形一顿，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有事可以喊我。”

沈眠站在石桌旁，拿着温热的馒头，小口咬着，明明是平淡无味的馒头，却觉得比任何吃食都要香甜。

暮色慢慢降临，沈眠把厨房收拾干净，坐在小院的竹椅上，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暖暖的。他抬头看向隔壁古建厂的方向，夜色里，那里还亮着一盏灯，想来陆烬野还在忙活。

【沈眠·独白】

我真的好笨啊，连生火做饭都做不好，还差点烧了厨房，又麻烦了陆烬野。他明明那么凶，却每次都帮我，还给我送吃的。

原来他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不擅长好好说话吧。来到北方，遇到的人都很温柔，我好像，没那么害怕这里了。

只是我的身体总是不争气，一点点小事就慌得不行，还弄伤了自己，往后一定要学着细心一点，不能再总麻烦别人了。

【陆烬野·独白】

活了二十七年，从没这么心烦过。那只兔子笨得离谱，什么都不会，孤身在外还敢自己瞎折腾，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明明不想多管闲事，可听到他的咳嗽声，看到他被困在浓烟里，还是忍不住冲了过去。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训斥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太弱了，弱得一推就倒，在这老街上，根本没法独自活下去。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但愿他别再这么冒失，别再让自己陷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