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马车，拉着个大粗辫子，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的女子，这一幕太有年代感了，肖鱼有些愣神，老秦凑了过来，瞪着驴眼小声道：“臭鱼，你直勾勾的看着那老娘们，起色心了吧？”

肖鱼扭头看了一眼老秦，他就算变成了驴，也是一头妖艳贱货驴，尤其是他驴耳朵上别着的红花，格外显眼，肖鱼调侃道:“老秦啊，你驴耳朵上别着一朵红花，她辫子上扎着一朵白纸花，你俩倒是很般配。”

秦时月瞪着驴眼认真看了看坐在马车上颠簸的小花容，点了点驴头：“我觉得可以。”

肖鱼......

赵大壮一带着小花容进了屯子，就有人去叫钱老爷子了，很快钱老爷子就带着村子里的人迎了出来，离得还远就大声招呼：“仙姑来了啊，仙姑来了俺们村子就稳当了，赵大壮，赶紧给大仙做饭......”

小花容很大气:“吃饭不急，先去王彩英家里看看。”

馒头屯不大，几十户人家，二百多不到三百的人口，有点啥事压根就瞒不住，看热闹又是国人的传统。除了干活的有事的，呼呼啦啦的出来了几十号人，大的小的，男的女的，还有抱着孩子的，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小花容去王彩英家，肖鱼也跟了上去，他很好奇小花容的本事，可他是外乡人，穿的又那么古怪，就有人好奇地看他，肖鱼也不在意，笑呵呵跟人解释：“我是个还俗的和尚，在刘大娘家寄宿，好奇来跟着看看。”

这解释也说得过去，基本没人搭理他，可还是有好奇的大姐抱着孩子问道：“现在和尚都穿的这么古怪了吗？”

肖鱼......觉得这大姐真是个好事的，我穿的古怪不古怪关你屁事？含含糊糊回答道：“那个......我是黑衣僧人。”

大姐更好奇了：“黑衣僧人是干啥的？”

肖鱼继续含含糊糊：“做法事的。”

听到肖鱼是做法事的，抱着孩子的大姐眼睛亮了，小声问肖鱼：“我公公那个老不死的八十多了还不死，你能帮我咒死他不？”

肖鱼......

肖鱼不想跟大姐打连连，装作鞋带松了蹲下系鞋带，等到大姐走出了段距离，刚想站起来，被人顶了下，差点被顶了个前趴，回头一看，秦时月那头黑驴跟了出来，肖鱼瞪眼看着老秦，那意思很明显：“你干鸡毛来了？”

秦时月瞪着驴眼看肖鱼，那意思也很明显：“我来看看热闹不行啊？”

哥俩对彼此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了对方一撅尾巴就知道拉啥屎，肖鱼懒得搭理老秦，跟着人群前行，屯子不大，不大会的功夫就到了刘彩英的家，刘彩英的家也是木头的房子，有一部分是砖石结构的，房子也大，旁边还搭了个不小的窝棚，是养鸡鸭的，还有个不算小的院子，更重要的是，竟然还有一口辘轳井，要是在现代，这样的房子乞丐都不住，可是在这样的时代和地方，已经属于是很气派的房子了，肖鱼不由得眼睛一亮，够大，还是在村东头，要是能把这房子搞到手，度过这个冬天不是问题。

到了篱笆的院子门口，钱老爷子不往前走了，也不让屯子里的人往里进，站在门口喊道：“谁也别进去，都在外面，别耽误仙姑做法，”

钱老爷子不喊，大家也不敢往院子里去了，谁都知道王彩英的棺材就在房子里，全都站在了篱笆园四周往里面看，赵大壮恭敬地把小花容请下马车，推开了院子门，小花容随手拿起个碎花的包袱挎在手臂上，双手还插在袖子里，一步三摇的跟着赵大壮进去，到了房子门口，赵大壮有些害怕还有些犹豫，小花容双手插袖，淡淡道：“俺来了，你还怕啥，开门！”

赵大壮也觉得自己害怕得有些多余，仙姑都来了，还有啥好怕的？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嘎吱了声，开了，门一开一口棺材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一口很薄的棺材，樟子松打造的，连漆都没抹，就在门口那么直愣愣的站着，棺材板子和棺材也没分开，像是要出门迎客一样。

院子外面的人全都倒吸了口凉气，肖鱼没倒吸凉气，仔细去看那口棺材，原木色的棺材上面竟然有一只类似眼睛的圆痕，不知道是木头原本就带的，还是什么东西侵染上去的，似乎正在看着所有人。

赵大壮推开门就往旁边站了站，对小花容道：“你看这，你看这......”

小花容别看年纪不大，却非常的淡定从容，仍然是双手插在棉袄的袖子里面，认真看了看棺材，肖鱼对她都有些刮目相看了，本事多大不知道，但这份淡定从容就很难得。

小花容淡定地看了看，淡淡道：“有怨气。”

肖鱼......

这不就在眼前摆着呢吗？用你说？没怨气棺材能自己回来，还像站岗一样竖立着？不过，小花容一说有怨气，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围着院子看热闹的叽叽喳喳，说啥的都有，赵大壮结巴地问道：“她......她有啥怨气？”

小花容皱眉道：“会不会一想到要嫁给你这么丑的男人，她生无可恋，才会上吊的？”

赵大壮......

肖鱼差点没乐出声来，小花容不光淡定，还挺有才，不过，也不怪小花容这么说，赵大壮长得的确是有点......有点那个啥，男人嘛，不用多俊，但丑成赵大壮这样的也不多，赵大壮不矮，有个一米七五的身高，却是腿短上身长，显得很不协调，加上为人粗壮，脸黑，还疙疙瘩瘩的，这也就算了，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鼻毛外露，辫子很粗，也不打理，前半截头皮青喳喳的，再加上大棉袄二棉裤，就没法看了。

屯子里的人都点头，觉得小花容说的在理，赵大壮却不觉得自己丑，他觉得男人有劲能干活就行了，不服气对小花容道：“王彩英可没嫌俺丑，是他找的俺说要成亲的。”

小花容点了点头，一脚进了屋子：“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花容一脚踏进屋子，肖鱼顿时感觉屋子里面黑了黑，那是一种瞬间的转变，像是屋子里的阳光突然就被逼了出来，小花容停顿了下脚步，嘴里开始念诵听不懂的咒语，特别快，语调也很古怪，一边念诵，脚下一边踩着八方步，还从袖子里掏出个鸡蛋来，绕着竖起的棺材走了一圈，又站到了门口，使劲盯着棺材，半天也没说话。

小花容不说话，谁也不敢说话，全都盯着她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赵大壮有些着急，想要催促还不敢，就这样过了有五六分钟，就在钱老爷子都有些焦躁想要问问话的时候，小花容转身看向了赵大壮：“你媳妇怨气挺重的，早点入土为安吧。”

赵大壮张嘴，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肖鱼心里替他补上：“我特码要是能给王彩英埋了，还找你？”

小花容见赵大壮便秘一样的难受，把手里的鸡蛋递给他道：“我知道挖不动，我这有颗凤凰蛋，你往地上扔，扔到那碎了就能挖动了，把她葬了就行。”

东北仙家有些话跟黑话没啥区别，就比如小花容手里的鸡蛋，仙家话术中就叫凤凰蛋，这一招肖鱼还真不知道，更加好奇了，民间法术还是有一套的，赵大壮却疑惑地拿起鸡蛋，左看右看都是一颗普通的鸡蛋，不由得问道：“仙姑，真管用？扔地上不就碎了。”

小花容淡淡道：“你扔！”

赵大壮还真没扔，他总觉得一个鸡蛋，磕一下就碎的玩意，真能管用？见他傻乎乎的，钱老爷子不耐烦道：“赵大壮，仙姑让你扔，你就扔，你等啥呢？等鸡蛋孵出个鸡崽子来帮你扔？”

钱老爷子都发话了，那就扔吧，赵大壮举起来又觉得不对劲，这要是在屋子里碎了，难不成要葬在屋子里？举着鸡蛋出来，到了院子，还是觉得不对，扔院子里也不行，琢磨了下干脆朝左边的小山走了过去，觉得差不多了，举起鸡蛋往地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