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琳坦然道：

“没有，离婚时她想带着我，但我爸纠缠了她很久，我们搬了好几次家。”

“最后她一狠心，放弃了我，搬到另一座城市去了。”

姜暖问：

“那你会怪她吗？”

王文琳摇了摇头：

“我记得她给我扎辫子，记得她把我抱在怀里看动画片，记得她走的那天早上，还给我煮了一碗面，哭着说对不起我......她是到了没办法的地步，才会走的。”

“其实她也没有不管我，后来上大学，我爸突然跟我，说他收到一笔匿名汇款，可能是我妈给我打的生活费。”

“虽然我爸最后也没给我，但我很高兴。”

王文琳讲到这里，语气完全没有钱被拿走的气愤：

“妈妈肯定在偷偷的关心我，只是怕爸爸纠缠。”

“我想，等我毕业找到工作了，我再去找她，不告诉爸爸。”

姜暖抿了抿嘴，才开口道：“那祝你成功。”

“谢谢，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寂静的客厅里，王文琳的声音坚定又清晰。

王文琳又讲起了小时候妈妈带她捡蘑菇的事，姜暖应和着，但脑子里还在想她刚刚的话。

原来是这样。

难怪王阿姨不想暴露自己。

也许她早就知道女儿在找自己了，以前是不敢联系，现在是没法联系。

她是怕，怕女儿知道后会更难过。

“......我妈妈炒的野生菌可好吃了，等我找到她就请你吃......”

王文琳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糊的呢喃。

她睡着了。

姜暖坐起身，看着王文琳安静的身影，叹了口气。

“学姐。”

姜暖低声喊。

角落里，陈学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她好惨......”

“别哭了。”姜暖压低声音，无奈地说。

“我又不会吵醒她！”陈学姐抽抽搭搭地说，“她说的那些，让我想起我妈了......我妈每次来出租屋看我，还在门口哭，呜呜呜......”

“但是你会吵到我。”

“呜呜呜，我控制不住嘛......”

“行了行了，你去楼上哭。”姜暖指了指上面，“那边没人，还有窗户，你对着月亮哭。”

陈学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飘了上去。

客厅安静了下来，姜暖调整了一下睡姿，叹了口气。

在王文琳不知道的角落，她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姜暖不敢想，她要是知道了，会有多难过。

也许，只要还没联系上，她就还能带着期望去生活。

明天得和林寒风通个气，别说漏嘴。

想着想着，困意席卷而来，姜暖也打了个哈欠，慢慢进入梦乡。

——————

第二天上午，姜暖和王文琳都没课，在沙发上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

“哎呀......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就是好！”

王文琳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姜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她们洗漱完后，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我们回学校吃饭吧，我下午还要上课。”

姜暖提议，王文琳欣然接受：

“可以，我们去吃糖醋排骨吧，他们家只有中午开。”

两人一起回了学校，直奔食堂。

然而非常不幸，刚到食堂门口，王文琳就碰到了那个老师。

王文琳倒是非常自如地打了招呼：

“张老师好！”

张老师点点头，看见她手上提着袋子，笑着问：

“资料这么快就做完啦？老师果然没有看错你......”

“什么资料？”

王文琳佯装疑惑，语气和表情都毫无破绽。

姜暖在心里偷偷给她点了个赞。

张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王文琳会是这个反应。

“就是昨天晚上我给你的那份资料啊，我说了今天就要的。”

“有吗？我昨天十点多才做完实验，带着实验数据就回去了，不记得有什么资料啊。”

王文琳一脸笃定。

张老师皱了皱眉，刚想说她记错了，又被她打断：

“那么晚了，老师你怎么可能还让我做资料啊？肯定是你记错啦。”

张老师噎了一下。他想说他就是故意的，不可能记错。

“是什么资料啊？要得这么急。”

王文琳看着他的脸，一脸天真地问。

张老师有点冒汗。

那是一份他论文的实验数据，需要大量枯燥的验算，所以他才挑了一向细心又胆小的王文琳来帮他做。

食堂现在人来人往，他们站在门口聊天，有不少认识的老师和同学已经看过来了。

现在追问，就会暴露自己半夜要学生帮自己做私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张老师不肯放弃，压低声音说道：

“王文琳同学，老师是相信你才把任务交给你的，你不能这样推卸责任。”

王文琳摇摇头，神情诚恳：

“张老师，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没有收到什么资料。”

张老师依旧不相信：

“没做完也没关系，老师不会怪你的，但是不能撒谎。”

王文琳挠了挠头，一脸迷茫：

“老师，每次你给我的任务，我都会完成的。”

眼见张老师的神情有点松动，她继续解释：

“要是我昨天拿到了，就算不睡觉也会弄完的。”

张老师犹豫了。

王文琳的性格他很清楚，因为家里条件不太好，非常能忍，从来不会拒绝他。

昨天晚上，他也确实是忘记了这件事，是后来在楼下遇见她才给她的。

难道是他计划好，但是忘记了？

他半信半疑地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王文琳坚定地说。

张老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姜暖，犹豫着说：

“我记得，昨天我给你的时候，这位同学也在场......”

姜暖“啊”了一下，表示疑惑，然后摇了摇头：“老师，我没见过你。”

张老师眉头紧锁，盯着姜暖的脸，确实没什么印象。

姜暖坦然面对他的审视。

笑话，她一个容貌普通、穿着朴素、没有台词的路人，只在深夜昏暗的路灯下见过一面，怎么可能有印象。

张老师陷入怀疑，半响没吭声，王文琳主动说道：

“这样吧老师，要是你不相信我，等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调实验室的监控。”

张老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算了算了，没多大事，你们吃饭去吧。”

他也不太确定，还是自己先回去看看再说。

要真是他记错了，还能补救一下。

王文琳也没再坚持。

“好，那老师再见。”

“嗯，再见。”

张老师点点头，就先一步离开了。

等他走远，姜暖低声问道：

“你觉得他相信了吗？”

王文琳摇了摇头：“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不敢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