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虞好不容易把老妖怪弄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了，她瘫坐在杂乱的地面上，与老妖怪面对面。

“说说吧......叫什么名字？”官虞擦去额头的汗，脸色苍白，眼皮一抽一抽的，心脏不断传来剧痛，导致她的语气也轻飘飘的。

“你是谁？”老妖怪的声音沙哑空灵，仿佛还不太熟悉自己的声带。

官虞轻笑一声，看向窗外，月黑风高的夜晚，正适合利用算计别人，她单手撑着下巴，保持轻松的表情，“我是你的主人。”

“......这两个字我好像叫不出来。”

官虞嘴唇动了动，扯开话题，“还是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管是人还是鬼，总要有个名字不是。”

“万鸪啼......还有......我是神。”

“呵～”官虞没忍住笑出来，捂住胸口，费力聚焦瞳仁，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意味，“那你不也是被封印了，神这种东西，都是没有人性的......”

窗户缝里有晚风渗进来，吹的万鸪啼发丝四处飘荡，他睫毛颤动两下，咬着牙说出一句“天道不公......”

官虞无所谓的摇摇头，闭上眼，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灰，一边搭话一边往厕所走，“你当年害死了那么多人，没灰飞烟灭已经是最大的体面了，现在，就安安心心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妖怪得了，别那么贪心，神不是谁都有资格当滴......”

万鸪啼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改变不了双手沾满鲜血的事实，即使他有苦衷，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那里，他虽然失去大部分记忆，可那一双双悲凉的眼睛，他还是无法忘记。

旧事斑驳沉浮，对错纠葛，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官虞轻轻关上厕所门，并把门反锁，下一秒，就趴在洗手池上“哇”一声吐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整个陶瓷缸体，甚至有几滴溅到镜子上。

“咳咳咳......”

官虞浑身止不住颤抖，七窍开始流血，棕褐色的瞳仁渐渐被血染红，她抬手在身上飞速点几下，勉强止住血。

她单手撑住台沿，另一只手解开衣领，浅绿色的花纹从心口蔓延到锁骨，往脖颈处延伸。

“果然这颗心脏还是适应不了吗…”

肌肉痉挛越来越严重，她剧烈抽搐几下，瘫软在地，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一下比一下轻。

一阵鬼畜的电话铃声把她的意识从虚空拽回现实。

官虞费了好半天力气，按下接听键。

手机飞到官虞面前，悬在半空，露出白无常惨白的脸。

【你怎么了？这么狼狈？】

官虞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痛苦的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别废话，有屁快放......”官虞有气无力的催促。

白无常眉峰动一下，收起疑惑的表情，不再多言，认真交代任务。

【万人祭你知道吧？有人想召唤临界墟关押的邪神降世，你去阻止下，如果阻止不了，直接杀死。】

官虞突然笑了，嘴角挂着的血在比死人还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你笑什么？】

官虞一脸不屑，语气随意“我何德何能啊?万人祭背后之人是城府极深，三年前我就因为这事儿被关进精神病院，你们管不了，天道不想管，就推出我这么一个冤大头，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白无常没想到官虞把局势看的这么清楚，被噎住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官虞，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官虞抬眼直视他，双眸平静无波，“谢必安，你们没有资格命令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压根就不再在生死薄上，我既不是仙，也不是魔，游离于三界之外，我管你们谁谁儿的，只要我不想，谁都不能强迫我。”

【你......】

白无常本就难看的脸色现在更差了。

官虞眼睛一眨，想到一件事，她不归地府管，但官峤是普通人，她不能连累别人，现在她无权无势，还不能和地府真正撕破脸。

至于商晚，也一定不是普通人......

也许她就是那道“门”......

“嘿嘿，白哥，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的嘛。我可是见义勇为的好公民，像这种伤天安理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管。”官虞能屈能伸，短暂权衡利弊，立马认怂。

白无常被官虞这番操作搞懵了，嘟囔半天，想起什么【你说的那个女人，生死簿上没有记载。】

电话挂断，官虞终于放松，脑海闪过碎片化的记忆。

她出生时，是死胎......

不知母亲用了什么方法，让她“死而复生”。

从记事起，她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母亲再三嘱咐，“保护好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的心脏是“假”的......

连这幅躯体都是“假”的......

她本就不应该存在。

“看来......我猜的没错......”

官虞张开手掌，看着掌心密密麻麻的指纹，强忍着浑身的痛楚，她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往浴缸里放凉水，同时给官峤打去电话。

【我的好姐姐，大半夜的，你到底想干哈呀......】官峤的声音满是怨气，估计是硬生生被吵醒的。

官虞的指甲已经嵌入肉里，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保持清醒，“听着，官峤，现在来我家，帮我打扫打扫卫生。”

对面一阵沉默。

【......我靠......你有病吧？】

官虞“嘿嘿嘿”笑几声，人中一片湿润，她又开始流鼻血了，官虞耐着性子催促：“快点，再废话一个试试。”

官虞给官峤发去定位，并附上一句话，「门没锁，直接进来，客厅里有一个长发男人，不用管，别进厕所，把房间打扫干净后，坐在沙发上等我。」

做完这些，她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到一旁的洗手台上。

官虞咬紧后槽牙，站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一台摄像机，开始录视频。

直到按下结束键，抽出U盘，她才彻底放下心来，再次推开厕所门，她摇摇晃晃的走到电视机前，把U盘插进底座一个隐匿按钮。

踉跄走回浴室，水已经放满，官虞来不及脱衣服，哆嗦着身体翻进浴缸。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官虞被冻的直打颤，体温一寸寸下降，官虞知道自己马上死了，含笑说出一句，“老太婆，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可就要去陪你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瓷砖上凭空出现一串红色符咒，这是徐桂华自创的，只有她们二人知道，没有任何实质作用，只是一个“安全”的信号。

证明她还活着。

“果然，你在临界墟......”官虞如释重负的笑一声。

官虞捂住胸口，喃喃自语：“是时候换一颗心脏了......”

官虞的呼吸渐渐平稳，看着水面映出的倒影，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装疯卖傻整整三年，好戏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