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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两岁的儿子突然从宝宝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我的疏忽,忘了给他系安全带。
我满手是油,只能焦急地看向对面的丈夫,让他去帮下忙。
可下一秒,他却慢条斯理地把手放进了排骨汤里。
接着,举起那只沾满汤汁的手,冲我笑着说:
“你看,我手上也有油了。”
我忽地僵住了。
在这一瞬间,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父亲”与“丈夫”的角色,正逐渐消失。
结婚前,他是极具天赋、不谙世事的艺术家。
结婚后,他依然是朋友口中“永远有少年感”的浪子。
仿佛这个家里,本就该只有我一个人手忙脚乱。
事后,他又总是笑着捏我紧绷的脸:
“你多笑笑,一点也不可爱。”
然后继续转头去享受他清白无瑕的人生。
可我曾经,也是拿画笔画画的,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盯着他无辜的模样,我只觉疲倦。
突然间,不想再陪他继续玩下去了。
......
“你手上有油是吧?那你就继续坐着好了。”
我抱起儿子,把他按回椅子里,摸索着安全带的卡扣。
油腻的手指滑了两次才扣上。
他还咯咯笑着,小手去抓我的头发,完全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对面,孟言已经擦好了手,低头继续吃饭。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努力把声音放平:“刚才安安差点摔了。”
“没摔啊,而且你看,他不是挺开心的?”
安安确实开心,还在挥舞着沾了饭里的胳膊。
孟言劝着我,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进嘴里。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孩子皮实的,摔一跤也死不了。”
听着,我没有动。
只是忽然感觉这三年的婚姻,就像一部看完了结局还没反应过来的电影。
“孟言,我们谈谈。”
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孟言放下碗抬头看我,像是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
“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他皱起眉,慵懒靠上椅背:
“我这不是在家吗?没有像上次一样说走就走,跑去冰岛待三个月。”
上次我刚生完安安不到两个月,他就一声不吭去了冰岛。
说有极光,能给他提供新的灵感。
而我在家一边坐月子,一边照顾安安。
“我说的是刚才的事。”
孟言思索了一下,笑了:“哦,你说排骨汤?可惜我手上的油确实比你多,没办法帮忙。”
我看着他。
结婚三年,这张脸在记忆里还是当初在画室相见时那样。
干净专注,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气。
可现在,那双曾带着爱意看着画布和我的眼睛,隔着一张摆满碗筷的餐桌。
让我觉得疲倦又陌生。
结婚以来,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家需要两个人去撑。
我闭了闭眼,尽量不让声音发抖:
“孟言,安安需要的是一个父亲,不是一个拿危险开玩笑逃避的大孩子!”
“我怎么不是父亲了?”
孟言语气平淡下来,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去赚钱,晚上也回家,还陪你们坐在这里吃饭,还要怎样?”
“像楼下老王那样,每天下班回来还得陪孩子玩一小时积木?苏栀,那是表演型人格。”
闻言,我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驳道:“那不是表演,是责任!”
孟言轻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看你,又开始上纲上线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好了,安安不是没事吗?下次我注意,行不行?”
他的话像根细针,扎进了我心中。
我确实变了。
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艺术系少女,变成能一手抱娃一手扛米袋的主妇。
从看见蟑螂尖叫躲到他身后的女孩,变成能面不改色处理孩子呕吐物的母亲。
而他,永远是需要被理解照顾的“艺术家”。
我别开脸,避开他的手指:
“没有下次了。”
孟言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
“行。”
他端起饭碗,语气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温和:
“都听你的,你是妈妈,你说了算。”
他又用那种“让着你”的眼神看向我。
一瞬间,这个家的空气,稀薄得让我窒息。
沉默很久后,我抱起坐在宝宝椅里打哈欠的安安:
“安安下周的体检,你去。”
“嗯?”
孟言头也不抬:“下周二?不行,我约了策展人谈新画展的事。”
我抱紧孩子的手紧了紧:
“推了。”
“推不了,很重要。”
“安安的体检也很重要!”
孟言放下筷子,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被冒犯的无奈:
“苏栀,你讲点道理,画展很重要,对这个家的收入也很重要。”
“安安一年就一次体检,你带他去不行吗?每次都是你去,这次换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这是他第一次错过,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可我不想再争辩,抱着安安回了房间:
“你不也得去。”
等我再出来,饭桌上的碗筷没人收,孟言已经回了书房。
我静静站了很久。
才端起碗筷,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我听见了孟言在书房喊:
“老婆,帮我泡一杯茶,要龙井。”
我盯着手上沾满洗洁精泡沫的碗筷,深吸口气,压下心口不断涌上的酸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