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去医院就诊的时间就是明天。

睡前，我问陆望州明天能不能陪着我们一起，那毕竟是他工作了多年的医院。

他淡淡地翻着手上的医学期刊：“我明天有事。”

按照往常，我甚至不会多问一句，可是今天，我却很想刨根究底。

“你明天分明不出诊，有什么事？”

他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我看见了发消息的人是宋青鸢，一把就将手机夺了过来，将那条语音外放出来。

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天真的无忧无虑：“师哥，你记得明天来帮我做实验哈，偷偷的救我狗命，别让导师知道了。”

“你明天要是有事，后天也行，反正你一定得帮我！”

我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明明可以改时间，为什么一定是明天？”

陆望州将手机抢了回来，第一次在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愤怒。

“因为这点小事失信于人，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关绥月，你是个成年人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需要我跟着一起去吗？”

在他眼里，我妈痛到忍不了来京市看病，这是小事。

而去帮宋青鸢做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就是不可推脱的大事。

我点了点头，不想和他再多说一个字，抱着被子就去了我妈的房间睡。

在去房间的走廊上，我接到了婚庆公司的电话。

“关小姐，您预定的那批厄瓜多尔玫瑰因为海关的原因可能不能及时抵达婚礼现场了，可以帮您换成其他的花材吗？”

我顿住了脚步。

为了一个月后我期待已久的那场婚礼，我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心血。

每每我抱着效果图兴高采烈的去找陆望州一起看，他的回答永远只有冰冷又随意的两个字。

“随便。”

婚庆公司的人说我找了个好老公，无论我想怎么折腾都由着我，一点都不小气。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但是宋青鸢的一个数据出了错，他能半夜三点从床上爬起来赶到实验室去帮她校正。

甚至会在我们拍婚纱照的时候将整个团队都丢到一边，打两个小时的电话给宋青鸢耐心解疑。

以至于婚庆公司所有的电话都打来我这里，包括现在。

反正这一场婚礼，我也没打算出席。

所以面对他们的问题，我的回答，和陆望州无数次的回答一样。

“随便。”

话一出口，我只觉得那是一把刀子划过心脏，却又带着酣畅淋漓的痛快。

去他妈的“随便”。

那婚礼我参不参加，也都随便。

............

第二天的就诊一切顺利。

陆望州是个严谨的人，他安排的事情从来不会出错。

以至于所有的流程跑下来的时候，我几乎产生了错觉，觉得他其实也爱着我。

连母亲都在旁边连连点头：“望州真是长大了呀，这样靠谱。”

“你跟他一起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我垂下眼睑，胸腔里的情绪刚微微翻涌起来，就在后花园看到了两道身影。

我让母亲坐在阴凉地等我，借口去买水，悄悄走到了他们身后隐蔽的灌木丛里。

“师哥，今天是谁来看病呀，你居然还托了何师兄出诊。”

陆望州的声音还是那样浅淡，可是我却听出了三分笑意，还有三分无所适从。

“没有谁。”

“一个亲戚和她女儿。”

我倚靠在树干上，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想到了那叠在陆望州书桌上早早写好、却已经放到快落灰的请帖。

在刚刚敲定好婚期的时候，我就将自己这边所有的请帖都送了出去，整个研究院都知道我要结婚了，年纪大的同事还总是时不时的善意打趣。

而陆望州只是说，医院里结婚还是低调一点好，没必要这么早就发请帖，大张旗鼓的，惹人非议。

现在看来，原来不是不合适，只是不想被某个人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

甚至在别人眼里，我这个未婚妻都是透明的，连存在都被牢牢遮掩。

怪不得这一年来我要来医院接陆望州下班，他总是推三阻四。

算算日子，正好是宋青鸢刚来的那段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买了水回到母亲身边的，只觉得整个人麻木的厉害，思绪散成一片。

母亲担忧地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怎么去了这么久？”

“和别人打了个招呼。”

我喃喃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陆望州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那么一个月后，我就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