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诚走后，我彻夜难眠。

我攥着那个青瓷药瓶，满心都是疑团。

舅舅怎么知道何青青的事？

他一个在后山扫落叶的瞎子，怎么会对深宫内院了如指掌？

权势滔天的傅诚，又凭什么替他传话，甚至对他唯命是从？

次日一早，皇家祈福法会在太庙大殿举行。

新入宫的秀女齐聚一堂。

人群中，几个太监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皇上今晚就要首翻绿头牌了。”

“何贵人早用重金打点好敬事房了，今晚定是她拔得头筹。”

何青青站在最前排，高昂着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

她转过身，径直朝我走来。

“柳意如，你这瘸着腿的样子，还敢来参加法会？”

她一把拽住我腰间佩戴的祈福香囊。

“刺啦”一声。

香囊被她生生扯下，撕成两半。

里面的香料混杂着一张不知名符纸散落一地。

我猛地抬起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何青青一脚踩在那张符纸上，

“你这香囊里装的是什么晦气东西！你是想在这祈福大典上，冲撞神灵吗？”

教引嬷嬷立刻上前，指着地上的符纸大呼小叫。

“哎哟！这可是大不敬啊！柳贵人，你这是要咒我们整个后宫吗！”

我冷冷盯着何青青。

“香囊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何青青，你少血口喷人。”

“统一配发的？”

何青青嗤笑出声，“谁能证明？大家可都亲眼看见，这晦气东西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

“柳意如，今日皇上特意请天命国师来主持的祈福大会！”

“我要亲自向国师告发你是个不祥之女！冲撞神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教引嬷嬷立刻招呼两边的太监。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祥之女给我绑起来！”

话音刚落。

大殿外突然梵音大作，钟鼓齐鸣。

掌事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重重宫墙。

“天命国师驾到——！”

大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嫔妃、秀女、太监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何青青也顾不上我了，立刻整理衣裙，跪伏在最前面。

在百官的簇拥下，国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入大殿。

走在最前面的，是当朝太傅王延之和镇国亲王李长渊。

何青青立刻膝行两步，冲到人群最前面。

她指着地上散落的香料，大声哭喊。

“求国师大人做主！柳贵人佩戴晦气之物，意图冲撞神灵，诅咒后宫！”

“此女乃是不祥之兆，留着只会坏了皇家的气运啊！”

大殿内安静得可怕。

那被簇拥在正中间的人停下脚步，淡淡开口。

“此女留着确实污了国运。”

那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何青青听到这句话，瞬间狂喜。

“柳意如，你听到了吗？国师大人说你是晦气东西！你死定了！”

她迫不及待地对着上面磕头。

“国师大人英明！恳请国师大人即刻下令，处死这个贱人！”

那人静静地站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赐白绫。”

何青青激动得浑身发抖。

“贱人，还不快滚过来受死！”

她话还没说完。

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我说的是你。”

“何青青，赐白绫。”

何青青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抬起头。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被百官和权臣众星捧月般簇拥在正中的天命国师。

竟是我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