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打算去镇上买些配件，却看到孙二阳在村口跟人吹嘘。

“杨卓算什么东西，我们可是拿到了钱老板的单子，我以后的孙家班只会比杨家班更牛！”

孙二阳真拿到了钱家的单子？

钱卫国那么大的老板，真能把老爷子的身后事交给这么个不着调的玩意儿？

我皱眉，回家翻出昨天的通话记录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接电话的不是钱卫国，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拿腔拿调的。

“我是杨家班的杨卓。”

我压着性子说。

“钱老板昨天说老爷子的事儿......”

“哦，杨师傅啊。”

那头打断了我，轻笑了一声。

“我是钱总的管家，老刘。这事儿啊，不用你操心了。孙二阳已经带着人过来把事儿定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尽量稳住声音：

“刘管家，白事不是儿戏。孙二阳那几个人几斤几两我最清楚，平时敲个边鼓还行，钱老爷子这么大的场面，他们压根儿就撑不住！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丢的可是钱家的脸！”

“哎呦，杨师傅，你这话可是透着一股子酸味儿啊。”

刘管家在那头嗤笑出声，语气嘲讽。

“人家小孙机灵着呢，知道我们钱家要什么。人家说了，连钢管舞都能请来，保证让十里八乡都来看热闹，这才叫风光！你那套哭天抹泪的老黄历早该翻篇了。行了，活儿已经给小孙了，你另谋高就吧！”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叹了口气。

钱老爷子的葬礼被孙二阳这么闹是不像样，但我也做不了什么。

丢了钱家这单是可惜，但我犯不着为这事儿死磕。

我能做的只有把班子重新搭起来，做好未来的每一场活。

打定主意，我翻出那本记着十里八乡同行号码的旧本子，开始摇人。

“喂，李叔啊，我小卓。对，这两天有空没？我这边想攒个新班子......”

“哎呀，小卓啊，真是不巧，叔这两天腰疼得下不了炕，吹不了大管了，你找别人吧啊......”

“喂，大强，你闲着没？过来帮把手？”

“卓哥......那啥，我丈母娘这两天病了，我得去医院陪床，真走不开......”

我一连打了八个电话。

平时那些见了我一口一个“卓哥”、“小卓”叫得亲热的老伙计，今天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不是腰疼腿疼，就是家里有事，推脱得干干净净。

第九个电话打给了吹笙的老赵。

老赵平时跟我关系不错，刚接通电话，就叹了口气。

“卓哥，你也别费劲了。”

老赵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交个底吧。孙二阳放话了，说他现在接了钱老板的大活，以后镇上的白事他包圆了。他还说了，谁要是敢帮你，就是跟他过不去，以后别想在这一片接到一单活！”

我怒火中烧：

“他孙二阳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卓哥，人家现在攀上了钱家，财大气粗啊。大家都是拖家带口混口饭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他？”

老赵无奈地说。

“对不住了卓哥，这浑水，兄弟真不敢蹚。”

电话挂断了。

我愣了一会，看到桌上的唢呐才回过神来。

喊不到人，家伙什总得备齐。

我再次骑上摩托，去了镇上老刘开的乐器店。

这家店我光顾了十来年，是再熟悉不过的老伙计。

我推开玻璃门：

“刘叔，拿两盒好点的哨片。”

老刘正坐在柜台后头看电视，抬头一瞅是我，脸色顿时变了。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

“哎呦，小卓啊......那啥，哨片没货了，卖光了。”

我指着他身后玻璃柜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盒子：

“那不是吗？”

“小卓，你就别为难叔了。”

老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孙二阳上午刚派人来打过招呼，镇上哪家店要是敢卖给你，他立马带人来砸场子。叔这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啊。”

我看着老刘满是为难的老脸，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

我不怪他，大家都是为了活着。

老刘见我不吭声，语重心长地劝道：

“小卓啊，听叔一句劝。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的世道变了，不认手艺，只认钱。要不......你买点东西，去找孙二阳低个头、服个软？毕竟是你爹带出来的徒弟，你好好说两句，他还能真把你逼死？”

“刘叔。”

我打断他，语气讥讽。

“让我去给一个欺师灭祖、拿死人寻开心的王八蛋低头？我怕我爹半夜从坟里爬起来抽我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