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是出了名的“好孕多子”。

我妈生了四个，姐妹婚后也各抱三娃，就连家里养的龙猫都生了一窝又一窝。

唯独我，结婚十年肚子没一点动静。

直到丈夫外面的女人怀了孩子，总嫌我不会下蛋的婆婆直接把我扫地出门。

“要我说，你们家‘好孕多子’的名头是自己吹出来的吧？结婚十年都没蹦个子，赶紧滚！”

离婚后，我听从家里安排，与绝嗣的相亲对象闪了婚。

人人都笑我们是绝配。

可三个月后，医生却捏着B超单说：

“恭喜您啊，怀了四胞胎呀！”

1.

从诊室出来，我手指死死攥着那张B超单，指节泛白。

超声影像上，四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像四颗沉甸甸的小石子，狠狠砸在我心上，搅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嫁去林家十年，我的肚子始终平平，没想到刚和顾晏辰领证三个月，就迎来了这样天大的惊喜。

那十年里，我喝的偏方汤药能灌满几个大水缸，磨的补品粉加起来得上百斤，碗底的药渣倒了又堆，嘴里的苦味就从没散过。

我不止一次和林浩提过，两人一起去做个生育检查，找出问题根源，可每次都被婆婆堵回去。

她叉着腰骂我不懂事，说男人查这种事丢尽林家的脸，还一口咬定是我肚子不争气，才想着找借口赖在林浩身上。

公公常年在外奔波，难得回一次家，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催，话里话外全是指责，说我占着林家儿媳妇的位置，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娶我回来有什么用。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直到九个月前，公公突发脑梗离世，葬礼上的画面，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婆婆拉着前来吊唁的亲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我不能生孩子还死活不肯离婚，把公公活活气死了，骂我是林家的丧门星。

那一刻，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心里那点执念，瞬间碎得稀烂。

没过多久，林浩就带着张晴还有亲子鉴定出现在我面前，说张晴怀了他的双胞胎。

婆婆当即就把我的行李一股脑扔出家门，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还嘲讽我们家那“好孕多子”的名头，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十年婚姻，最后落得个扫地出门的下场，我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人肯听。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湿意硬生生逼回去，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拂过B超单上的孕囊，心里又慌又喜。

喜的是，我终于摆脱了“不能生”的污名。

可慌的是，顾晏辰知道后，会是什么想法。

他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当时媒人就直言，他这辈子怕是不会有孩子。

别人都说，我们俩凑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可当初他牵住我的手，轻声说。

“我不在乎，有你就够了。”

这三个月的日子，他从不让我碰冷水，记得我所有的喜好，睡前会给我揉腰，晨起会煮好温热的粥，那是我这十年来，最舒心的时光。

就在我出神想着该怎么跟他说这个消息时，一道尖利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响起。

那声音裹着浓浓的阴阳怪气，让我瞬间生理性反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沈知夏？你怎么在这儿？”

我猛地转头，就见林浩小心翼翼地扶着肚子大得快要坠下来的张晴，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2.

我皱紧眉头，半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捏着B超单的手又紧了紧，转身就想走。

可他显然没打算放过我，扶着张晴慢慢走到旁边的座椅上坐好，细心地给她垫了个靠垫，随后快步上前，伸手就把我的去路堵死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怎么不说话？”

他嗤笑一声。

“你来妇产科干嘛？是不是看我家张晴怀了双胞胎，眼红得厉害，来做试管的？”

我抬眼冷冷瞥他，懒得跟他废话。

“我来干什么，和你没关系。”

“你放着即将临盆的妻子不管，跑来质问我？还是说，你天生就爱关心你老婆以外的女人？”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目光落在我攥紧的手上，伸手就来抢。

“我关心关心和我结婚十年的前妻怎么了？虽然婚离了，可这么多年的情谊还在。”

我下意识地躲，可他的力气比我大，一下就把B超单抢了过去。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大得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连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沈知夏，你想孩子想疯了吧？”

他笑得前仰后合。

“就算是做试管，也不能一下怀八个吧？你这是打算活下来几个就生几个？”

张晴坐在椅子上，手轻轻抚着大肚子，嘴角勾着刻薄的笑，接话道。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没本事生，就开始异想天开了。这么贪心，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诛心，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上前就要抢回B超单。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还给你？让你继续做白日梦吗？”

林浩抬手一挥，力气大得惊人，我被他甩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把我接在了怀里。

熟悉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是顾晏辰。

他把我护在身后，一只手紧紧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微微抬起，目光冷冽地看向林浩。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你这么突然冒出来膈应人，不太合适吧？”

林浩被他说得一愣，随即脸色涨红，想说什么，却被顾晏辰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张晴不甘示弱地开口，依旧是那副尖酸的样子。

“我们和知夏是旧识，说几句话怎么了？”

“倒是你，怕不是知道她生不出孩子，心里也后悔了吧？毕竟谁娶个不下蛋的老婆，心里都不舒服，指不定哪天就把她甩了。”

她的话，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火。

我从顾晏辰身后走出来，目光冷冷地盯着躲在林浩身后的张晴。

“旧识？我可不想和插足我婚姻的第三者，被称作旧相识。”

“怎么？现在成功上位了，就敢光明正大地出来耀武扬威了？”

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走廊里炸开，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瞬间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目光全落在了张晴身上。

张晴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支支吾吾地想开口解释，可话还没说出来，一声痛呼突然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3.

她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羊水顺着裤腿流了下来，在地上晕开一滩水渍。

护士听到动静，立马手忙脚乱地跑过来，推着担架床，七手八脚地把张晴往产房里送。

林浩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嘴里骂骂咧咧的，慌慌张张地跟着护士跑了进去，连落在地上的B超单都忘了捡。

顾晏辰弯腰捡起B超单，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尘，随后递到我手里，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疼了？刚才吓死我了。”

我摇了摇头，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我没事，就是有点气。”

他牵着我的手往医院门口走，轻声道。

“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不值得，气坏了身子不好。”

走到门口时，他还特意绕开了地上的水渍，一手开门一手护着我的腰，动作自然又体贴。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空调调在了最舒适的温度，顾晏辰还特意给我披了件他的外套。

“你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我轻声问。

“看你出来这么久没消息，发消息也没回，不放心，就跟公司请了假过来看看。”

他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我一眼，又柔声问。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攥着手里的B超单，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顾晏辰，我怀孕了，四胞胎。”

话音落下，车里瞬间陷入死寂。

顾晏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车子差点偏离车道。

他赶紧稳住方向，轻踩刹车，侧头愣愣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怀孕了？四胞胎？”

我点了点头，把B超单递给他。

“你看，B超单上写着，四个孕囊，都很健康，医生说发育得都不错。”

他接过B超单，指尖微微颤抖，半天没说一句话。

我们俩面面相觑，车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直到后面的车按了一连串急促的喇叭声，他才猛地回过神，轻咳一声，握紧方向盘继续开车，只是耳根却悄悄红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回到家，他先扶着我在沙发上坐好，给我倒了杯温水，又拿了个靠垫垫在我腰后。

随后他拿起手机，先给我爸妈打了电话报喜，电话里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又给他的亲戚朋友一个个说。

每说一句都要反复强调“我老婆怀了四胞胎，都很健康”，语气里的开心和得意，溢于言表。

看着他忙前忙后、眉眼带笑的样子，我心里的那点忐忑烟消云散，生出一丝甜甜的暖意。

“哎，你就不怀疑一下吗？毕竟当初结婚的时候......”

我话没说完，顾晏辰却已经懂了我的意思。

他放下手机，蹲下来直视着我的眼睛，认真道。

“我不怀疑，因为我不是不能生，我只是弱精，难生而已。”

“当初相亲的时候，怕你知道后不想见我，就直接让媒人说我不能生了。”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一动，刚想问点什么，就被他红着脸岔开了话题。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三天。

我无意间点开了林浩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九宫格，全是两个刚出生的孩子的照片，粉雕玉琢的，配文洋洋得意。

“龙凤胎，我老林家有后了！母子平安，感恩！”

我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

照片里的孩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林浩，可越看，我越觉得那眉眼更像另一个人。

一个我熟悉的人，可无论我怎么想，都死活想不起来是谁。

那种怪异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越想越难受。

我索性翻出了相熟的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条信息，托他去查一查张晴近几年的行踪。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私家侦探就把调查资料发了过来，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几张清晰的照片。

我坐在沙发上，一点点翻看，看着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林浩发来一条微信，语气满是挑衅。

“你既然这么想生孩子，那我就大发慈悲，下周六我两个孩子的满月宴，让你来沾沾我儿子的喜气。”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个“好”字发了过去。

希望他知道真相的那天，还能这么开心。

4.

满月宴当天，顾晏辰特意给我选了宽松舒适的孕妇裙，又细心地给我系上安全带，开车时特意放慢了速度，行驶得平稳得几乎没有颠簸。

到了酒楼门口，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车，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托着我的胳膊，低声叮嘱。

“有我在，别担心。”

林浩的满月宴办得十分热闹，在城里有名的酒楼，门口摆着大大的喜字，来了不少宾客，都是林家的亲戚朋友。

我和顾晏辰手牵手走进宴会厅，他始终紧紧扶着我的腰，步伐放慢，配合着我的速度，时不时低头问我“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刚进门，就被眼尖的林浩看见了。

他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牵着张晴，身边围着一群道喜的人，见我进来，立马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话，语气里的调侃和轻蔑藏都藏不住。

“哟，各位亲朋好友，看看谁来了？大家都认识认识吧，这是我那个结婚十年都没怀上的前妻。”

“她今天特意带着同样不能生的现任来沾我两个孩子的喜气，我这做前夫的，当然要好好招待，毕竟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抱上自己的孩子了。”

他的话一落，台下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嘲讽，有同情，还有看热闹的。

前婆婆从人群里走出来，双手叉腰，一脸阴阳怪气，目光死死盯着我的肚子，嗤笑一声。

“沈知夏，你还真敢来啊？挺着个肚子装什么装，怕不是塞了东西吧？”

“看着我们老林家的龙凤胎，心里是不是酸得很？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早点滚蛋，这样也不至于耽误我们林家这么多年，现在才有下一代。”

“现在看见我们林家有后了，你有什么感想？”

顾晏辰将我往身后护了护，冷冷地扫了前婆婆一眼，语气冰冷。

“说话注意点。”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句话就让前婆婆愣在了原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顾晏辰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把手里的包递给顾晏辰，他伸手捏了捏我的手，低声说。

“别怕，我在。”

随后我抬脚走上台，顾晏辰始终站在台阶下，目光紧紧跟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随时准备上前护着我。

我伸手拿过台上的话筒，指尖轻轻摩挲着话筒边缘，目光扫过台下脸色发白的前婆婆，又落在林浩怀里抱着的两个孩子身上，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压过了台下所有的议论声。

“感想嘛，倒是有一点。”

我顿了顿，看着林浩一脸得意、志在必得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字一句道。

“我就觉得，林浩你还真是孝顺啊。”

“怕自己的爹走了，没人照顾两个年幼的弟妹，就干脆自己上，替你爹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这么孝顺的儿子，真是难得啊。”

我的话一出，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有人低声嘀咕“什么意思啊？弟妹？”。

还有人说“是不是我听错了？”。

张晴站在林浩身边，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猛地伸手抓住林浩的胳膊，尖声叫道。

“沈知夏，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血口喷人！赶紧把她赶出去！快把她赶出去！”

林浩也反应过来，脸色涨红，青筋暴起，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话筒，怒道。

“沈知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好心请你来沾喜气，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看我过得好，你心里不平衡，故意来搅局的？”

他说着就要上前推我，顾晏辰见状，立马快步上台，挡在我身前，眼神冷冽地盯着林浩，语气带着警告。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林浩看着比他高比他壮的顾晏辰，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前婆婆也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贱人，竟敢污蔑我们林家，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想扑过来，被顾晏辰侧身拦住，她一下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

林家的亲戚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怒目圆睁，对着我指指点点，有人喊“赶紧把她赶出去”，有人骂“太过分了，竟然来这里胡说八道”，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林浩挣脱开顾晏辰的目光，带着几个人就要冲到我面前，嘴里喊着“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这个贱人”。

顾晏辰将我紧紧护在身后，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眼神冰冷如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谁敢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材高大，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堵坚实的墙，将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外面，稳稳地护着身后的我。

那些人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我看着挡在我身前的顾晏辰，心里暖暖的，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我绕到他身侧，抬手打了个响指，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亮起，原本的喜庆画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私家侦探发来的那些调查资料，还有一张张清晰的照片。

我上前一步，从顾晏辰身后走出来，目光冷冷地看着林浩和张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意思就是，我来恭喜你林家添丁进口，可喜可贺。”

“不过，添的这两个孩子，可不是你林浩的，是你爹的。”

“按照血缘关系来说，这两个孩子，还要喊你一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