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磨面的那帮人回来了，却没带回来白面。

王二虎灰头土脸地把一车麦子又拉了回来，一进村就被村民围住了。

“面呢？怎么又拉回来了？”

刘大婶急得直跳脚，她家晚饭还没落停。

王二虎一脸晦气地摆手：

“别提了！人家大厂子根本不接咱们这种零散的小活儿！”

“看门的说，他们的设备是全自动化的，一次起步得要十吨粮。”

“咱们这几十上百斤的，人家嫌磨损机器，连大门都没让进！”

“那去别的磨坊呢？”

“去了！城郊那几家，一听是咱们村的，全都摆手说机器坏了。”

“好不容易找着一家愿意干的，加工费张口就要五块钱一袋，还得自己排队到后半夜！”

原本喧闹的村口瞬间陷入了死寂。

五块钱。

是我家收的五倍。

这还不算来回的油钱和半宿的功夫。

“要不......去找找周军？”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找他干啥？王二虎刚把他电机都抬走了，他拿什么磨？”

刘大婶突然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地往我家院子跑：

“他家粮库里肯定有现成的面！咱们去买点应急！”

半分钟后，我家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大军！浩浩！开门啊！大婶家没面揭锅了，先卖我十斤！”

刘大婶在门外喊得理直气壮。

我站在二楼阳台，看着下面那张贪婪的老脸，气得冷笑一声。

“刘大婶，封条还没干呢。我家是黑窝点，里面全是毒面。”

“您这老胳膊老腿的，万一毒出个好歹，我们可赔不起！”

刘大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浩浩，你这孩子怎么记仇呢？刚才那是误会......我那是听王二虎乱说的......”

“误会？”我指着空荡荡的磨坊窗户。

“王二虎带人抢设备的时候，你可是头一个进去顺东西的。现在想起是误会了？”

“想要面，去城里大厂子买啊！那儿的面白，那儿的人心正！”

我爸这时也走到了阳台，对着楼下越聚越多的村民说：

“赵村长贴封条的时候，你们都在看。王二虎搬电机的时候，你们都在笑。”

“从今天起，我周军不磨面了。至于你们想吃什么、去哪磨，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周军，你这是连村里人的死活都不管了？”

刘大婶见我爸不卖她面子瞬间变了脸。

“你爹要是看见你这副嘴脸保准又得气死一回！”

“就是！良心被狗吃了？要把全村人往死里逼啊！”

一群人又嚷嚷起来，有的甚至还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我家院子里砸。

我爸扶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跳得厉害。

这几年他险些把自己一颗真心掏出来给这群人。

可现在换来的却是一声声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唾骂。

“都吵什么！没了他周军，咱们还不吃面了？”

王二虎拨开人群走了出来，一脸横肉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电机和设备都在我手里，他周军不干，我给大伙磨！”

刚才还在咒骂的村民们眼睛瞬间亮了。

“对！磨面不就是靠设备么，他周军算个什么玩意儿！”

“二虎说得对，我们以后都上你那去磨！”

我站在阳台上，冷冷地看着王二虎：

“自己磨？你知道那电机的精密代码是多少吗？”

“你知道这洋玩意儿缺了润滑油会发生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