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修瑾想陪我睡觉。

我擦掉口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鬼狗授受不亲。”

修瑾姿容绝世、修长健美，实在秀色可餐。

我身为一朵高龄黄花，与他共枕，决计把持不住。

不得不将他撵走。

刚好趁机传讯给阎君。

阎君听说我要引退。

第一时间传讯问候了我早亡的双亲。

“你知道我给之前那些人多少钱吗？十两！”

“你！一千一百两！刺都没刺就要跑！你缺心眼吧你！”

“不行你赔我点儿钱吧，我气得夜里睡不着觉。”

我寻思我浑身上下都抖落不出两个子儿。

“赔个屁。”

一口气从头通畅到脚。

要走的人了，我怕他干什么。

“没让你报差旅费算我怕你。”

“这些年为了挣你那点窝囊费，我费多大力气。”

“再你的见，山高水远，姑娘我不伺候了。”

“管他鬼王神王，让我杀狗，就是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给气晕了，阎君很久没有理我。

好不容易回我。

他先发来一个“呵”。

很高冷很帅气，自以为。

然后说。

“你给我等着。”

一看就是低脂话本看多了。

等个锤子，老娘马上就颠儿了。

我抛了抛手里那颗发着荧光的夜明珠。

少说值五百两。

是修瑾送我的。

他说鬼界阴冷，烛火难明。

“有了这夜明珠，玉如便不怕黑了。”

我心头颤了一下。

我是真的怕黑。

鬼差俸禄极低，但我宁肯勒紧腰带，也要拿出俸禄的一半买上好的火油。

小时候我是不怕黑的。

可有一年夜里，一只厉鬼发狂，误入我家，杀死了与我相依为命的奶奶，

我在黑暗中满手热血，拼命哭嚎惊动邻里，才保下一命。

自此我孑然一身，惧怕黑夜。

奶奶死后的第三年中元，我在她的坟边捡到一只土黄色的奶狗。

那奶狗陪伴了我一年，在一个烛火燃尽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因此我常年备足火油，生怕夜里光一灭，我就再失去些什么。

这大概是我与柳玉如唯一的相似之处。

说起来，修瑾的原身，倒与我那条狗子像得很。

也是有缘。

我不再伤感，将比我拳头还大的宝珠装好，又绞尽脑汁在这座楼阁内顺了几个值钱又好带的物件。

贼不走空。

何况我日后还要亡命天涯。

待到月上中天，满地银白，我背着包袱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到院里。

修瑾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所以整座兰亭水榭都没什么侍卫。

行经柳玉如的墓，我不经意瞥了一眼。

旋即定住目光。

她的墓前，正盘卧着一条巨大无比的——

土黄色土狗。

是修瑾化了原形。

怎么说呢。

就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威风。

我摇头。

这也能当鬼王。

那我练个几年说不准也能当。

回身继续出走。

忽然之间，阴风刮过。

一股暖意包裹了我，耳畔蓦地响起修瑾低沉喑哑的声音。

“去哪。”

“玉如。”

“是兰亭水榭的床不够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