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从药洞出来时，太阳刚爬过山头。

她站在坡上往下看，部落已经忙开了。矿盐队扛着石锤往外走，几个雌性蹲在河边捶兽皮，小兽崽追着一只受伤的野鸡满地跑。

热闹是热闹，但跟陆灵没什么关系。

陆灵低头看了眼手里空掉的陶罐。十升水，给幼崽送了一罐，自己喝了一碗，剩下的存在小包里。

省着用。

她往单屋那边走。

远远就看见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块兽皮，正往门框上挂。崖站在旁边，抱臂看着，偶尔说一句“往左”或者“歪了”。

“好了没？”陆灵走过去。

石头回头，一脸邀功：“灵你看！”

陆灵看了。

屋子不大，比群居屋那个角落宽了两圈。石墙糊了泥，地面垫高了一层碎石和干草。靠墙一排木架子，高度刚好到她肩膀。火塘在角落，烟道留在侧墙上方，不对着铺位。

门朝南，挂着兽皮帘子。

陆灵弯腰进去，手掌摸了摸墙面。泥还没干透，但压得很实。角落里已经铺好了一层厚干草，上面盖了一张兽皮。

她转身，看见门框上方刻了一道浅浅的槽。

“这是什么？”

崖说：“排水的。下雨的时候水顺着槽往两边流，不会灌进屋。”

陆灵看了崖一眼。

这人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谁想的？”

“崖想的。”石头替崖回答，理直气壮。

崖没反驳。

陆灵拍了拍门框：“不错，比我画的还好。”

石头乐了，两只兽耳朵都抖了起来：“那你请我喝盐水吗？”

“喝。晚上给你端。”

石头高兴得差点把兽皮帘子扯下来。

崖把他拽走了。

陆灵一个人站在单屋里，终于有了片刻安静。

穿越半个月。

从树坑到泥地，从群居屋角落到这间小石屋。

说不上好，但至少门能挡上，背后有墙，头顶不漏。

陆灵在干草铺上坐下来，把小包解开，把雪狼皮铺在草上。又把净水珠、辣椒水、炭笔、饼干碎渣一样一样摆在木架上。

家当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她拿命换的。

她把发绳从兽皮裙内侧取出来，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

灰白色，编得紧实，兽骨坠子磨得光滑。上面残留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但还有一点点。

冷冽的，干净的，不属于任何花草的味道。

陆灵把发绳绑在手腕上，用兽皮裙袖口盖住。

贴身保管。

她正在整理架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灵姐姐。”

陆灵回头。雪曦站在门口，没掀帘子，隔着兽皮说话。

“进来。”

雪曦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石碗。碗里是烤熟的肉块，上面撒了碎盐粒。

“哥哥让人送的。说你昨晚没吃东西。”

陆灵看着那碗肉。

撒了盐的烤肉。

在这个部落，盐还没开始正式分配，普通人吃肉都是淡的。能撒盐粒的，只有氏族长那里。

陆灵接过石碗：“替我谢谢大人。”

雪曦没走，环顾了一圈单屋。

“比石洞好多了。”

“嗯。”

“姐姐住在这里，离哥哥的石屋很近。”

陆灵咬了一口肉，含糊应道：“方便汇报工作。”

雪曦在门边蹲下来，两只尖耳朵朝前竖着，朱砂痣在侧光里颜色很深。

“姐姐，我昨天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哪句？”

“哥哥的东西不好拿。”

陆灵嚼肉的动作没停：“记住了。”

“那姐姐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拿？”

陆灵抬头看他。

雪曦的表情还是那副乖模样，但眼底没在笑。

“哥哥以前有过一个伴侣。”

陆灵嚼肉的速度慢下来。

“很久了。那时候我还小。她很漂亮，跟姐姐一样漂亮。”雪曦停了一下，“后来她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陆灵放下石碗。

“怎么死的？”

“不知道。”雪曦歪了歪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哥哥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从那以后，他就不跟雌性说话了。”

陆灵盯着碗里剩下的肉块。

银容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原来有来处。

“姐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吓你。”雪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是希望你想清楚。你给部落找了盐矿，大家会记你的好。但你要是靠近哥哥太近......”

他没把话说完。

陆灵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雪曦，你刚才说的那个雌性，她叫什么？”

雪曦看着她。

“我不记得了。”

他说完就走了。兽皮帘子落回去，晃了两下。

陆灵盯着帘子看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

不可能。

他连那天下雪、银容身上有血这种细节都记得，会不记得名字？

不想说而已。

陆灵坐回铺上，翻开笔记本。

新任务已经挂出来了。

⑧在部落中建立个人声望值达到30！【当前：17／30】

奖励：中级体术强化（力量＋1，反应＋1）

声望值？还有数字？

陆灵往下翻，发现页面底部多了一行小字。

声望来源：找到盐矿＋10，获得单屋＋3，巫婆婆认可＋2，护卫好感＋2。

陆灵算了算。还差十三点。

盐矿的功劳已经吃完了，再想涨声望，得找新的突破口。净水珠的事不能公开，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她把笔记本合上，走出单屋。

中午的阳光很烈。部落里炊烟升起来，几个雌性围着火堆烤肉。

阿星也在。

阿星看见陆灵，扭过头去。

没找茬。

进步了。

小月跑过来，手里攥着两根草绳。

“灵！你看你的屋子！我刚才进去看了，好好啊！墙好厚！”

“嗯。”

“你以后一个人住，晚上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小月两只耳朵塌下来：“我怕。我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有东西看我。”

陆灵看着小月，犹豫了一下。

“你要是害怕，偶尔可以来我这里睡。”

小月眼睛亮了：“真的？”

“别天天来。我要工作。”

小月连连点头，兔尾巴都在抖。

陆灵从小包里偷偷摸出一小碗净化水，递给小月。

“喝了。别问哪来的。”

小月喝了一口，愣住。

“这水......”

“别说。”

小月使劲点头，两只手捧着碗，连最后一滴都没浪费。

陆灵看着小月喝完，收好碗，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石屋。

银容没在门口。

但屋顶上飘出一缕淡淡的药烟。

巫婆婆说他火气重。

陆灵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盖着的发绳，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晚上还要去汇报。

得想想，怎么把声望值再往上拱一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