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没接银容那句话，担心自己话多了，容易忍到不必要的麻烦。

她低头翻本子，把画了一半的流程图补完。炭笔在纸面刮出干涩的声响，这声音填住了石屋里那段不该有的空白。

银容也没追。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阵。直到火塘里一截木柴塌下去，火星蹦出来，陆灵才开口。

“大人，防身训练的事，我明天就找石头和崖开始定方案。三天试下来，效果好不好您自己看。”

银容把骨刀放回石台：“第一天我会去。”

陆灵愣了一下：“您亲自看？”

“不放心。”

这两个字说得太顺嘴，陆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多问，抱着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想起一件事，又回头。

“大人，明天训练安排在河滩空地行吗？那边宽，跑起来不容易撞人。”

银容点了一下头。

陆灵掀帘子出去，冷风灌进领口，人一下清醒了。

她回单屋的路上绕了个弯，拐去群居屋找小月。

小月正跟另一个雌性编草绳，看见陆灵进来，耳朵刷的竖起来。

“灵！”

“明天河滩有防身训练课，你来不来？”

小月手里的草绳掉了：“什么？”

“石头教跑步和躲避。崖教认方向。氏族长批了三天试用期。”

小月嘴巴张圆了，半天蹦出一句：“石头教？他那个脑子，不会把我们教到沟里吧？”

“所以还有崖。”

小月想了想：“那我来。”

旁边那个编草绳的雌性也探过头：“灵，我也能去吗？”

陆灵看过去，是个个子不高的雌性，叫苔花，平时话少，干活倒勤快。

“能。想来的都来，我明天早上河滩集合。”

消息传得比陆灵想的快。

当晚群居屋里就炸了锅。有人期待，有人犯嘀咕，还有人觉得荒唐——雌性学什么跑，跑得再快还能快过雄性？

阿星的声音从屋角传过来：“瞎折腾。有那工夫不如多捣两筐盐泥。”

陆灵没搭腔。

小月替她怼了回去：“这是氏族长同意的。你有意见找氏族长说去。”

阿星没声了。

氏族长三个字，在这个部落就是消音器。

第二天一早，陆灵到河滩的时候，发现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七个雌性。加上小月、苔花，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年纪最大的一个叫荆娘，胳膊粗，嗓门也粗，看起来比石头还能打。

陆灵心想，这位要是跑起来，野兽怕是掉头就走。

石头和崖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鹿角也跟来了，蹲在旁边啃肉干。

陆灵走过去：“谁叫你来的？”

鹿角委屈：“我自愿。”

“自愿看？”

“自愿帮忙。万一有人跑太快摔了，我接着。”

陆灵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懒得说他。

银容出现的时候，河滩上安静了一瞬。

他站在坡上，背着光。银发束在脑后，腰间挂着骨刀。没下来，就那么站着看。

雌性们全紧张了。

小月声音发颤：“灵，氏族长真来了。”

“他说来看看。”陆灵镇定得很，但心跳确实快了两拍。

石头清了清嗓子，比平时紧张十倍，说话都打磕巴：“那个，今天，先教你们——跑。”

雌性们面面相觑。

陆灵补了一句：“遇到危险，先跑。跑要有方向，不能乱窜。石头现在教你们怎么起步最快，崖教你们该往哪边跑。”

崖走到空地中间，用木棍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

“野兽从前面来，往两侧跑。从侧面来，往上坡跑。从后面追，急转弯，兽越大转得越慢。”

简单三句，比石头前面铺垫的废话管用一百倍。

石头不服：“我也说了跑——”

崖看他一眼。

石头闭嘴了。

训练正式开始。

第一轮是跑步测试。石头在地上标了起点和终点，让雌性们一个一个跑。

小月跑得像兔子——倒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兔兽人，是真的快。问题在于她跑着跑着就慌，脚步乱了。

苔花慢但稳。

荆娘嘛......

荆娘冲出去的时候，地面都在震。石头被她超过去的气流扇了一下，踉跄两步。

陆灵站在旁边拿炭笔记数据，嘴角绷得很辛苦。

轮到陆灵自己跑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冲出去。

系统加的敏捷和耐力救了她一命。起步不算慢，中途没摔。跟雌性们比，成绩中等。

跟荆娘比，差了条街。

石头在旁边喊：“灵，再快点！”

陆灵边跑边回嘴：“你来跑一个？”

石头识趣地闭了嘴。

第一轮跑完，所有人都喘得不行。小月趴在地上，两只耳朵软塌塌搭在肩上。

陆灵走到坡下，抬头朝银容那边看了一眼。

银容还在。

他靠着一棵树干，双臂交叉，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没走，说明还算认可。

第二轮，崖开始教路线。

他让石头假装野兽从不同方向冲过来，雌性们按口令选择逃跑方向。

石头演野兽太投入，低头弓背，喉咙里还挤出呜噜噜的叫声。

小月吓得尖叫，直接往陆灵身后钻。

苔花倒是冷静，蹲下捡了块石头就想砸。

陆灵赶紧拦住：“先跑！别打！”

苔花攥着石头不撒手：“打一下再跑。”

石头被这架势吓退两步：“别真砸啊！”

坡上，银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陆灵余光瞄到了。

那个弧度虽然一闪而过，但她赌自己没看错。

高岭之花，差点笑了。

训练搞了整整一上午。

结束时，七个雌性瘫在河滩上，跟一排晒干的咸鱼没什么区别。

石头蹲下来总结：“你们跑得都......挺有特色。”

陆灵翻译：“就是都不行。”

石头赶紧补救：“明天会好的！”

雌性们哼哼唧唧。没人说不来。

陆灵收好本子，往单屋走。

路上笔记本微微发热。她用手掌挡住，瞟了一眼。

声望值变了。

⑧在部落中建立个人声望值达到30！【当前：22／30】

涨了五点。

防身训练，有用。

陆灵合上本子，加快脚步。

还差八点。这八点，她得好好盘算从哪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