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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半来客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子还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林晚秋猛地坐起来,额上全是冷汗。梦里那个人看不清面容,她想走近看看是谁,可脚像陷在泥里,怎么也迈不动。
然后她就醒了。
天还没亮,她躺回炕上,盯着房梁上出神。最近她做的梦都跟陈家人有关,或许就老天爷给她的警示,只要她不要做对不起陈家的事,想来梦中的情景不会再发生了。
回想起白日里,陈文渊的那句感谢的话。
林晚秋翻了个身,有些无聊的撇撇嘴。
谢什么谢。
她不过是为了自己。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动。
林晚秋眼神一凛,看来有不速之客来光临她的破落小院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炕,从门缝往外一看,只见两个人影正猫着腰,往她这屋摸过来。
看身形,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有点驼背,矮的那个......
林晚秋眯起眼。
是刘氏。
她认得那走路的姿势,一扭一扭的,像只鸭子。
这两人摸到屋门口,停了下来。高个子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插进门缝里,一点一点地拨弄门闩。
林晚秋心里冷笑。
好啊,白天没讨到便宜,晚上来做贼了。
等两人把门打开,却林晚秋站在门边,凭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到林晚秋的一双眼睛冷如冰霜。
林大牛夫妻两吓了一跳,却听林晚秋冷冷的问道,
“大哥嫂子,深更半夜的你们也来串门啊?”
林大牛的手一抖,手里的铁片差点掉到地上。刘氏却是个面皮厚的,马上堆起了笑容说:“哎呀晚秋,我们这不是怕你害怕,过来陪你嘛,毕竟你刚少了祠堂,我们担心你受了惊吓。”
“陪我?”林晚秋讽刺的看着他们,“拿着铁片来陪我?”
刘氏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大牛见被戳破,就撕破脸,一把推开她闯进屋里去:“少废话,陈大柱的抚恤银在哪里?交出来,你一个妇道人家,守这么多钱也不怕招惹麻烦,不如让大哥替你保管!”
林晚秋被他一推,一个踉跄地倒了下去,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林大牛却已经翻箱倒柜起来,刘氏也有样学样,没一会儿功夫,屋子就被翻得一团乱。
林晚秋靠着门框,后背的疼痛让她直冒冷汗,半响都站不起来。
林大牛才不管这么多,找不到银钱让他暴躁不已,他一把扯着林晚秋的衣襟,质问,“钱呢,你把钱藏哪里了?”
“大哥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一日。早就把大部分银钱都封进了陶罐里,趁着夜色把陶罐埋在了院角那棵老槐树下。除了她之外,谁也找不到。
林大牛暴怒,一脚把旁边的矮凳踢翻了。正要动手打林晚秋,就听刘氏在一旁呼喊,“当家的,快来,这里还有个小木盒,说不定银钱就在里面,我打不开。”
林晚秋瞳孔一缩,那是置放陈大柱遗物的盒子,平日里陈家兄弟都当宝贝一样藏着,居然被刘氏找到了。
眼见林大牛已经拿起盒子打算强行撬开,林晚秋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直接一头撞到了林大牛,拿起盒子就往屋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啊!抓贼啊!”
林大牛气的脸都红了,直接抄起屋内的扫帚超林晚秋打去。林晚秋一个转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抓住扫帚,往自己方向一拐,扫帚尾就直接朝林大牛脸上扫过去。林大牛一声惨叫,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刘氏见自己当家的吃亏,立刻加入战局,林晚秋毕竟只是女子,在双重夹击下,也吃了好几个暗亏。
正当林晚秋处于下风时,陈文渊第一个冲进院子,手里举着根烧火棍。陈武阳跟在他身后,赤着脚,鞋子都掉了一只。最小的陈文乐也揉着眼睛跑出来,看见这阵势,吓得躲在陈武阳。
“怎么回事?”陈文渊问。
林晚秋一把夺过扫帚,指着狼狈二人组:“你问他们!半夜三更来偷银子,不是贼是什么?”
林大牛其实有点怂陈文渊,一听林晚秋告状,立刻扯着嗓子反驳,“什么偷银子,我那是来自家妹子院子里那点东西,我们是亲戚,怎么能说是偷!”
刘氏也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衣服也乱了,指着林晚秋就骂:“林晚秋你个没良心的!我们是你哥嫂,你怎么能拿笤帚打人!”
“打人?”林晚秋气笑了,“扫帚不是你们拿的吗?我才是被打的那个!”
陈文渊看清了林晚秋身上的伤,眼神暴戾的射向林大牛。
“半夜闯陈家院子,殴打嫂嫂,看来林家大哥是想去官府走一遭?”
一听要见官,林大牛慌了。
昨天祠堂那事,王县令都发话了,往后村里谁再敢找林晚秋麻烦,那就是跟官府作对。这要是闹到县令那儿,他们两口子准没好果子吃。
“别、别......”林大牛拽了拽刘氏的袖子,“都是一场误会,咱们这就走。”
刘氏不甘的瞪着林晚秋,“我告诉你林晚秋,你别得意!你等着,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陈武阳却堵着门不让他们走,陈文渊冷笑,“林家大哥打了人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林家大哥毁坏了这么多东西,自然是要赔偿的不是吗?我们要的也不多,就二两银子吧”陈文渊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跟他商量。
“我没钱!”林大牛破罐破摔,甚至还有心情吼林晚秋,“你是死人啊,不知道帮大哥说句话?”
林晚秋可不惯着他,“大哥要是没钱,那我就去问侄儿要,或者也可以去向侄儿的未婚妻要!”
“你敢!”儿子是刘氏的命根子,要是被林晚秋搅黄了儿子的婚事,刘氏就淡定不了,她用力扯了扯林大牛的袖子,“当家的,你说句话呀!”
关乎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林大牛也不敢赌,只能闷声答应,就扯着刘氏走人。
林晚秋见人走了,终于支撑不住,陈文渊见状,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到屋里休息。
林晚秋的伤口挺吓人,陈文渊连忙去打水准备帮林晚秋清洗。林晚秋看着陈文渊和陈文乐忙里忙外的样子,有些好笑,见陈武阳沉默的站在一旁。林晚秋玩笑似的问道:“怎么?今天吓到了?”
陈武阳盯着她的伤,低声问道:“你明明可以跑掉的,为了那个盒子受了伤,真的值得吗?”
林晚秋一愣,她当时真的没想这么多,只是潜意识的觉得如果陈大柱的遗物毁了,陈家兄弟会发疯,只是当着他们的面却不好这么说。
林晚秋见陈武阳固执的看着她,一副非要一个答案的样子,就随口回答:“陈大柱是我丈夫,我只是护着我丈夫的遗物罢了。”说完也不理会他,就往炕的方向走去。
她如今后背疼的厉害,不想在跟陈武阳废话。
陈武阳知道自己该回避了,深深的看了林晚秋一眼,转身离开。
她真的不一样了。